周闯探出帐篷,没一会收回手,袖子上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庄柳眼睛一亮:“看雪去。”
裹着睡袋的人像条毛毛虫,瞥见不远处钻出来的一道身影,“毛毛虫”笑着喊道:“庄柳,你们也没睡呢?”
“小……咳咳,”庄柳身形一滞倏地缩回去,“小程?”
“是我,抱歉,吓到你了。”毛毛虫小程缩了缩身子,唯一裸露在外边的一双杏眼眨了眨,又补了一句,“我们睡了一阵,刚醒。”
“没吓着。”庄柳回。
“你们也出来看雪吗?天太黑了,看不清,时哥去开车灯。”程染秋回,“外面很冷,你们多穿点再出来。”
周闯应了声,把庄柳裹得严严实实,挡上了凌乱的头发、破了的嘴角以及通红的眼尾,宽大的手掌隔着蓬松的帽子按了按他脑袋:“看不出了。”
庄柳剜他一眼:“你也戴上。”
“嗯。”
远处打过来两道灯光,光束中雪花起舞。
沉寂的雪山又迎来了新的更迭。
人影晃动,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再来点?”周时走近了,抬起手晃了下手中的酒。
“你身体吃得消?”庄柳问。
“就闻个味。”周时朝程染秋笑笑。
四张椅子再次排成一排,罩着两把伞,没多时,伞面便结了一层霜似的银白。
“毛毛虫”被摆得端正,坐在最左侧,紧贴着他的是周时,抬手和庄柳碰了下杯,庄柳拉下口罩,酒入口时碰着伤口,他皱了下眉,右手手腕被攥着晃了下。
庄柳侧眸:“想喝?”
周闯手指紧了紧:“还是冷,我去拿被子。”
“时哥,我也去给你拿毯子。”
“我去。”周时笑着把摇摇晃晃的毛毛虫按回去,“我走着比你爬起来快。”
程染秋轻轻哼了声:“走好嘞您!”
庄柳轻笑了声。
程染秋搭腔:“我这样子很滑稽吗?”
庄柳轻咳一声:“还行。”
“这样呢?”程染秋蠕动着,费劲地侧过身,跟节麻花似的对着他,“诶——”
庄柳及时扶了他一把:“当心。”
瞧着他这架势,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对嘛,”程染秋笑道,“出来玩,就是要笑。”
庄柳“嗯”了声。
程染秋眨眨眼:“你俩都像是揣着什么事儿。我之前遇着难事儿的时候,时哥送过我一句话——‘肆意些,好坏都会过去’。”
“转送给我?”庄柳挑眉。
“不送呢。”程染秋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念叨一声。”
庄柳接了片雪花,看着它一点点化了,懒懒道:“你们关系很好。”
“我和时哥是恋人。”程染秋回。
庄柳挑了下眉,没料这人会这么突然坦白,喝了口酒道:“挺好。所以舍不得送那话?”
程染秋被这调侃臊得脸颊烫起来:“哪跟哪啊!我是看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朝后方拿着被子往回走的人努努嘴,摇头晃脑道:“我这眼力好着呢。”
一只手摁住他脑袋,周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又当算命先生呢?”
“是啊,正算着呢。”程染秋回。
“算挺准。”庄柳回。
“什么挺准?”
周闯拖过椅子,防止被淋湿,他将被子折了下,盖在两人腿上。
“算命,”庄柳抓过他左手,“算出了我的命定之人。”
“嗯?”周闯蜷缩了下手指。
庄柳攥紧他的手,朝另外两人道:“介绍下,我对象,周闯。”
周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听见“时哥”二字时,把身旁的“毛毛虫”搂在了怀里。
没坐一会儿,几人便又被这低到刺骨的气温逼得回了帐篷。
这夜雪落到何时停的,庄柳也不清楚,回去便睡了,睡得很好,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