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魁低着头,脑门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手铐上。
他心里翻江倒海。
刘东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
滚,以后别来找我。
你媳妇孩子还在县里吧?
他哆嗦了一下。
他要是把刘东供出来,刘东现在还是乡党委书记,手还没被铐上,他老婆孩子在县里,出个事怎么办?
可要是不说。。。侄子已经把送钱的事撂了,那些商户一开口,撵人的事也瞒不住。
到时候他一条都跑不掉,还落个态度恶劣。
李霖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
“王山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刘东报复是不是?”
王山魁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下,没敢接话。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李霖靠回椅背上,“刘东违法犯罪的重要线索,我们已经掌握了。纪委办他的案,是早晚的事。”
“你自己掂量。你现在说了,叫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量刑的时候是要考虑的。等他先咬你,或者等别人把证据摆齐了,你再说,那叫什么?那叫负隅顽抗。”
“你今年都五十了?孩子还在上初中吧。你想让他下次见你,是在十年以后,还是三五年以后?”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王山魁的肩膀垮下去了。
“李市长。。。”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我要是说了。。。我老婆孩子,能有人护着点不?”
“只要你说的属实。”李霖点头,“法律会保护证人。这一点,我说话算数。”
王山魁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乡里知情。”他哑着嗓子,一句一句往外倒,“不光知情,说句实话,某种程度上,就是乡里授意的。当初投资商刚来,民宿刚建起来,刘书记。。。刘东就把我叫到乡里,说项目落在槐树乡,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外地人经营,咱们说了不算,不如想法子换成自己人。”
“民宿分了之后,村里每年都要给乡里表示。刘东一年二十万,陈乡长十万,从租金和温泉水的钱里出。淘气堡开起来以后,每个月两万的分成,刘东拿大头,我拿零头。逢年过节的烟酒卡,另算。”
“商户也是乡里让撵的。刘东说外地人管不住,留在村里是祸害。怎么撵。。。我带人堵过门,半夜砸过玻璃,断过他们水电。投资商那个姓张的老板要报警,刘东说让他报,乡派出所那边他打招呼。后来人家孩子上学路上被人跟了两天,吓得连夜就走了。欠租的事,是编的,合同原件。。。被乡里收走了,说统一保管。”
办案人员的手在笔录本上飞快地动。
李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预想过乡里不干净,但没想到烂得这么彻底。
一个乡党委书记,一个乡长,把上亿的扶贫项目当成自家的提款机,撵商户、分公产、压案子,样样都是他们点的头。
这哪是基层干部,这是披着官衣的土匪!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去槐树乡,把刘东和陈乡长从办公室里铐出来。
但他压住了。
程序不能乱。
口供只是口供,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得一环一环扣死。
李霖站起身,对办案人员吩咐,“继续审。他刚才说的每一条,全都记下来。拆开了揉碎了,一笔一笔都不要放过。时间、地点、经手人、钱的去向。。。。。。能对应银行流水的调流水,能找到证人的找证人。证据链必须做扎实,我要让任何人翻不了这个案!”
“是!”
李霖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山魁,“你今天说的这些,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说完,他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方正迎上来,“老板,回市里吗?”
“去市纪委。”李霖一边走一边说,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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