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嫌犯,没有口供,没有物证,这条线,就是断的。
至于洛安那摊子事,他更不虚。
顾朝夕是招了,咬他批了三十亿。可批款走的是常委会,过的是正规流程,签字手续一应俱全。程序上,天衣无缝。
顾朝夕说给他送过钱?送过,他一次都没收。这一点,顾朝夕自己都得承认。
他史纪元在洛安赚的钱,明面上一分都不沾。
全是张威那帮亲信,在洛安包工程、揽项目,一层一层洗出来的。
他跟张威之间,从来不当面谈钱,从来不落字据,连电话都打得云山雾罩。
这条账,取证难于登天。
没有一年半载,省纪委连门都摸不着。
所以他慌什么?
他躺在这儿,好吃好喝,照样是镜州市委书记。
李霖再横,手里没有铁证,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装死。
装病,换来的是时间。
而时间,就是一切。
史纪元望着天花板,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冷得像淬了冰。
李霖。
好一个李霖。
他自认待这小子不薄,常委会上让他三分,市政府让他放开手脚,结果呢?喂不熟的白眼狼,转头就咬主人的手。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
那谁也别想好过。
他在心里,把后面的路一步一步排开。
第一步,稳住,装病,拖。
省纪委那边,流程上耗,证据上磨,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二步,把自己的人重新拢起来,医院里传话不方便,可田嘉还在外头,张威还在暗处。
第三步。。。
第三步,赶走李霖。
赶不走,就想办法除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静了一瞬。
随即,他把这一瞬的犹豫,摁灭了。
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李霖死,就是他亡。没有第二条路。
史纪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继续装他的病人。
门口的便衣看了一眼表,在本子上记下一笔,上午十点,病人仍在昏睡。
。。。。。。
同一天晚上,孙博的住处。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
金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一口没动,脸上的表情,三分惊,七分疑。
“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史纪元这回,是真栽了?”
孙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起来,是栽了。”
“就因为一个洛安?”金译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县,就把一个市委书记掀翻了?”
“一个县?”孙博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冷笑一声,“弟,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掀翻他的不是洛安,是他自己。”
“他犯了两个错。第一,他不该拿顾朝夕的家人去逼顾朝夕跳楼。贪,是官场上的病,可绑架杀人,是江湖上的刀,是犯罪!他把官场上的事,用江湖的办法解决,这就犯了所有人的忌讳。今天他能逼顾朝夕跳楼,明天就能逼你,逼我。这种人,谁敢保?谁敢跟他坐一张桌子?”
“第二。”孙博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他的对手是李霖。他太小看李霖了。他以为李霖斗倒我之后,会跟他讲规矩,会跟他慢慢来。他没想到,李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半夜收手机,软禁常委,把市委书记当犯人看。。。他只有干瞪眼!”
“咎由自取。”孙博喝了口茶,下了结论。
金译听得后背发凉,半天,咂咂嘴。
“这个李霖,真踏马是个丧门神。。。走到哪,哪就不清净。”
“哎,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确实牛逼。”金译挠挠头,“手里没铁证,就敢对史纪元动手,就敢跟市委一把手叫板。这胆色,我服。”
“胆色?”孙博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老弟,你记住,官场上没有胆色这回事,只有底牌。他京城有人,省里有程伟,他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替他兜着。他有什么可怕的?”
“我早看透了。要是正面硬刚,我跟史纪元捆一块儿,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选了一个字,忍。”
“他查洛安,我举手支持。他斗史纪元,我站出来替他骂。他要面子,我给足他面子。”孙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忍到今天,我孙博,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