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彭贺秋连忙低下头,不敢跟李霖对视。
他这个提议,往重了说,有包庇的嫌疑。
可李霖心里清楚,他不是想包庇谁,是真心为县里的工作发愁。
“这样吧。”李霖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让县直单位这些干部,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就写顾朝夕在任期间,他们自己犯下的错误,写完交给县纪委,由县纪委酌情处理,对于那些敷衍了事、认识不到位、或者隐瞒问题的干部,县纪委那里都有底子,从严查办!就看他们交代问题的态度,态度好的,可以缓一缓,观察观察。”
彭贺秋脸上一喜。
“是不是态度好,就不追究了?”他试探着问。
“追究,还是要追究的,该追回的追回,该处分的处分,只是这个处罚的力度,可以小一些。”李霖耐着性子,把话给他掰开揉碎,“比如逢年过节给顾朝夕这些县领导送过礼的,只要金额不大,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因为他们有可能也是受环境影响,不得已为之,可那些主动伸手贪污的,一个都不能饶!视情况而定,懂吗?”
彭贺秋听懂了。
这就是说,对于这批科级干部的处理权,市里交到县里了。
尺度由他把,节奏由他定,老实交代的给活路,顽抗到底的从严办,宽严都在他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他就能灵活处理,对稳定县里的局面,太有利了。
“检讨书什么时候收?收了之后,县纪委那边怎么个酌情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尽快收,三天之内收齐,县纪委对照手里的底子逐人甄别,写没写真话,一对就知道。”李霖站起身,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彭县长,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口子只能开一次,你要借这个机会做老好人,将来出了漏子,板子第一个打在你身上。”
彭贺秋心头一凛,忙不迭地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分寸。”他郑重地说。
两个人下了楼。
楼下,县里幸存的干部们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人群中,有的眼睛红彤彤的,有的紧紧咬着嘴唇,有的面色凝重。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科长,站得笔直,眼眶里噙着泪。
也有几个年轻的办事员,挤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往前看。
大门口的栏杆外头,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这些天,他们头上的天,塌了一次又一次,今天,总算有人替他们撑住了。
李霖回过身,冲着彭贺秋和众人招了招手。
“都回去吧,好好工作,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人民群众!”他朗声说。
众人齐齐点头。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里响起掌声,接着掌声连成了一片。
李霖和高成河上了车。
车子刚要发动,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李市长,谢谢您!”
紧接着,众人的声音齐刷刷地响成一片。
“李市长,谢谢您!是您救了洛安!”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在县委大院里久久回荡,连大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都跟着鼓起了掌。
坐在车里的李霖,不敢回头,也不敢开窗。
他怕风一吹,灰尘进了眼睛。
高成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群干部还站在原地,朝着车子的方向挥着手。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李霖来镜州才几个月,有人怕他,有人恨他,可洛安这群干部,是真拿他当救星。
这份人心,不是靠手段赢来的,是一案一案办出来,一件事一件事扛出来的。
“走,回市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