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虑更重。
可若她当真已经睡了,他此刻进去,实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这件事太过荒唐。
荒唐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离开。
只看一眼。
沉昭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确认她是否安睡,若她当真无事,他即刻便走,绝不会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你先退下。”
侍女有些迟疑:“郡主她让我在这里……”
沉昭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侍女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只得低头应是,退到院外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沉昭独自站在门前,掌心按上门扇,却迟迟没有用力。
那只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边缘硌在掌心,疼意迟钝地漫上来,又很快被心头那阵混乱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间果然没有点灯。
庭中淡薄的月色从窗纸上映进来,只隐约勾出桌案与箱笼的轮廓。沉昭放轻脚步,避开地上几处摆设,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越靠近内室,他心中那点不安便越清晰。
隔着一道屏风,里头竟透出极暗的一团灯色。
这不像是已经睡下的情形。
沉昭停住脚步。
屏风上绘着折枝花鸟,昏黄灯影被花叶纹路切割得零碎。他隔着其间缝隙看去,隐约瞧见几案上燃着一盏残烛,火光如豆,几乎快要熄灭。
他没有出声,只沿着屏风边缘极缓地挪了半步。透过屏扇折转处那道缝隙,才终于瞧见寝榻的一角。
榻尾的锦被迭得整整齐齐,那里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沉昭心口蓦地一沉。
她没有睡。
还是,她不在?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里头便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声响。
像是衣料的摩挲声,混着零星几声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帷帐深处响起。
沉昭身形一僵。
脑中有什么荒谬至极的念头冷不防掠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却又狠狠撞在心口。
不可能。
他几乎本能地否认。
可那些暧昧的声响并未停下。
时有时无,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细微的噼啪声里,却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入他耳中。
真相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影,等着被他亲手揭开。
可他竟不敢动。
仿佛再往前半步,便会亲眼撞见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事实。
他脚下像被钉住,喉间也微微紧。
走,还是不走。
这一瞬,沉昭竟真的生出了几分退意。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缓缓侧身。
隔着那道窄缝,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向旁推移。
终于,榻上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完整展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