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谦时任嘉州荣川县知县。
嘉州同样位于西南边境,与妘氏九云山所在的黎州相邻,荣川县则处在嘉州和黎州交界的地方,从荣川县到达九云山,不过三四日路程。
妘缨捏着袖子里的手帕,抿紧唇,眼神沉沉。
她看过十年来的邸报,咸宁十七年六月,并无任何京城到嘉州一带的官员出巡或调动,能让沈明谦不顾公务接待的京中来的大人物,总不会是京城哪家千里迢迢去嘉州荣川县游玩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
这个人,一定是京中官员,还是秘密出京到西南。
偏偏就在沈明谦接待那人过后几天,妘氏就出事了。
妘缨眼神微凉,她不信会如此巧合。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耳边传来南溪担忧的声音,妘缨回过神,将脑中念头压下,朝南溪笑了笑:“我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血,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那就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妘缨收起情绪,抬头看向南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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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见她脸色恢复正常,并无不妥,这才稍稍安心,闻言正色道:“照小姐的吩咐,奴婢将侯府内院各处都大致探了一遍,内院布局不算复杂,待回了海棠苑,奴婢便可以画出来,还有四方各处的防卫,奴婢也装作找香囊迷路探过了。”
她抿唇看着妘缨:“小姐,勇毅侯武将出身,治家如治军,尤其重视防卫,侯府各处戒备森严,如果想要悄悄潜入府中不被察觉,恐怕不容易。”
虽然不知道小姐一个闺阁女儿,打探别人府上的布局和防卫做什么,但以她家小姐的身家,总不至于是为了潜入人家府上偷盗钱财。
要不是信任陆侯爷的眼光,还有这段时日以来她和小姐相处,了解几分小姐的品性,她恐怕就要把小姐当成细作了——
毕竟勇毅侯如今统管禁军骑兵部队,负责京师卫戍。
小姐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连那个阿圆都不知道的秘密,她刚跟着小姐时,常常看不懂小姐的行为,心中总是产生许多困惑。
不过最近她想清楚了,她是来做下属的,按照羽书统领的话,做下属就要有做下属的样子,多做,少问——
虽然羽书统领自己都做不到,经常被侯爷嫌弃聒噪。
但她才不会这样,她一定会是最合格的下属。
南溪甩甩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开,脑中活动,为妘缨出谋划策,努力往最佳下属的方向靠拢——
“虽然不容易,但想要做到,也不是不可能,奴婢特意探查过,西北角偏院那边,住着老勇毅侯的一位妾室,少有人去,那边防卫不是很严,只是从那边进府会比较绕,而且往后院和前院中间都有门挡着,夜里应该会上锁。”
妘缨看着她,微微笑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南溪忍不住抿嘴笑:“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
沈家满门被一个厨娘给毒死的消息最先上报到宫里。
皇帝看着张朝晖送上来的奏疏,眉眼结上一层寒冰。
京城脚下,竟生如此灭门惨案,也是足够称奇的。
“张爱卿觉得,仅凭一个厨娘,就能够将沈宋两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厨娘的那些毒,都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她调换的那个金镯子,价值不菲,她在入沈家做厨娘之前,家里条件不过平平,是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朕怎么不知道,厨娘的月钱这么高了?”皇帝抬头看向张朝晖说道。
张朝晖躬身施礼:“微臣一开始也想过这些问题,但却没查到什么线索,原本以为能从那厨娘嘴里问出些什么,不料她竟早服了毒,当场自尽……是臣无能,还请陛下降罪。”
“你确实无能,勇毅侯府那两个杀人凶手,竟然还是靠人家托梦才抓出来。”皇帝低头看着奏疏,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地笑了声,颇觉荒唐。
“你是嫌头上乌纱帽太重了,不想戴了?”
这种东西,也敢写在奏疏上拿给他看。
张朝晖身子躬得更低:“既不是微臣查出来的,微臣不敢居功。”
皇帝“哈”了声,看着张朝晖,正要说话,忽见一旁陆则冕若有所思的样子,话便咽了回去,转而问陆则冕道:“陆卿对此案有想法?”
陆则冕回过神,转头看了一旁躬着身子的张朝晖一眼,回道:“臣只是想起之前江南那起私铁案被侦破,也是因为托梦。”
皇帝讶然,陆则冕可从不说笑话。
私铁案的卷宗他倒也看过,其中并未言及托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