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也忍不住伸手抚上墓碑,眼圈忍不住红了。
“当年我要是没去参那劳什子的军,陪在你娘身边,你娘或许也不会……”
他说着眼角泪水流下来,说不下去了。
“都怪我。”他喃喃。
袁赋将帕子收起来,把路上采的野菊花放到墓碑前。
“我娘的死与陈叔有何干系?”
“不顾我娘有未婚夫强迫我娘的是袁见山,逼死外祖父的是王知州女婿,逼得我娘不得不带着我连夜出逃、走投无路投奔荣国公府的是王知州家的公子,害死我娘的是昌平长公主,陈叔何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些年要不是陈叔暗中谋划,帮助我照顾我,我怕是早就死了。”
陈叔沉默下来,看着墓碑上不太好看的字,仿佛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拿着工具在碑上一边敲打一边嘀嘀咕咕。
“你在国公府这么些年,还是没寻到你娘尸骨的消息么?”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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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谓的墓,其实也不过是个衣冠冢,里面并无尸骨。
袁赋摆放贡品的手停顿一下,眼神沉郁下来,抿唇道:“没有,当年我娘死得突然,我因为被袁茂诬陷偷盗被关在柴房五天,放出来之后才得知我娘的死讯,府里下人对我娘的死三缄其口,只推说得了急症病故,怕过了病气,当晚就下葬了。”
他那时候年纪尚幼,得知这个消息方寸大乱,也未曾细想过其中有什么不对。
后来再想要查,所有痕迹早已经被抹除,根本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一开始就怀疑过是不是昌平长公主动的手,但又没有证据,直到有一次昌平长公主在骂他时,脱口一句“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娘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让他彻底起了疑心。
袁赋握紧拳头:“祖坟里我娘的棺材是空的,我悄悄找当年受过我娘恩惠的守门老婆子打听过,她说那几日除了那棺材,并无什么尸体之类的被抬出去,所以我怀疑我娘的尸身根本就没有出府。”
可若在府里,他的处境,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让昌平长公主知道了就是大麻烦,而且荣国公府颇大,他也不能到处掘地三尺,这种情况,想要找一具尸骨简直难如登天。
陈叔见他脸色难看,便拍拍他肩:“想要找到尸骨,恐怕只能从昌平和袁见山身上下手了,他们不死,知道当年内情的人碍于他们的威慑,怕是也不敢说。”
他从袁赋手里接过纸钱,一张一张丢进火里,他看着那纸钱被火舌舔砥,很快化为飞灰,低声道:“王知州一家早已经去地底下向你外祖父和你娘赔罪,如今就只剩下袁见山和昌平了。”
“等到解决他们,你娘的尸骨应该就能有眉目了。”
袁赋扔下最后一把纸钱,重重叹了口气:“袁见山位高权重,武力高强,昌平身份尊贵,护卫成群,想要对付他们不是易事,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行。”
陈叔站起身用一旁的石头刮脚下的泥巴,脸上神情恢复如常,道:“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筹谋,昌平心狠手辣,你在国公府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再怎么样也是袁见山的血脉,他虽然对我不管不顾,但也不会放任昌平长公主杀我的。”
袁赋的情绪也平静下来,对着坟茔磕头拜了三拜,才提着篮子起身。
天上又飘起细细的雨丝,下山的山路泥泞湿滑,袁赋干脆也不撑伞,伸手接过陈叔递来的木棍,两人拄着棍子,淋着雨慢慢下山。
……
妘缨走进店里,被店里的模样惊艳了一瞬。
“哇,好漂亮。”阿圆赞叹道。
只见店内大堂那些花架上,全都摆满了花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各色各样,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每样花草都不重样,全都按照颜色划分好,分区域摆放,艳丽但不凌乱,眼睛看着很舒服。
妘缨一一看过,见每盆花都被养得很好,没有枯枝败叶,也没有杂草,每一片叶子都绿油油的,精神抖擞,比最初刚到京城时好看多了。
“来来来,小心点啊,别把花给碰倒了。”王掌柜的大嗓门从后院传来。
妘缨走到后院,见两个伙计抬着厚重的牌匾将其小心地放到地上。
王掌柜瞧见她,忙笑呵呵地迎上来,指着那牌匾道:“东家,咱们店里的牌匾已经做好了,您瞧瞧。”
妘缨看向那牌匾,牌匾上的字是她写的,写得很随意,比不上名士大家书法,但也不难看。
木质底,“寻春阁”三个大字是青绿色的,看着很有几分生机盎然之感。
倒与花店的气质相配。
王掌柜捋了捋胡子:“这字写得洒脱自然,和这个名字相得益彰。”
“这名字取得也好,是云四姑娘取的么?”
妘缨循声看去,见任平生正从二楼下来。
“是。”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