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闹哄哄的海棠苑,颐寿堂就安静多了。
厅中下人都被清出去,陈妈妈守在门口,屋内就剩下云仲远和云老夫人乔氏三人。
云仲远沉默盯着脚尖没说话,云老夫人也不说话,乔氏更不敢开口。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云仲远终于张嘴:“范氏的嫁妆,到底怎么回事?”
云老夫人垂眸抚着怀里的玉如意,淡淡道:“什么怎么回事?”
云仲远抬头看她:“范氏的铺子,怎么会到了母亲和大嫂名下?”
“当然是范氏转赠的。”
“当真?”
云老夫人抬起头看向他,拉下脸:“不然呢?难不成是我抢的?在你眼里,你老娘就是个强盗?”
云仲远这次没有立刻诚惶诚恐道歉请罪,只是抿了抿唇,又问:“范氏为何要将铺子转赠给母亲和大嫂?”
乔氏微微握紧手,垂下眼睛。
“我怎么知道?她自己说的,是因为没生下一儿半女,给云家的补偿。”云老夫人神情平静,语气也无波无澜,“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一会儿疯一会儿癫的,谁知道她什么想法?”
“我一说不,她就开始疯,说我不要就是不愿意原谅她,要撞柱自尽,当时在场的族老,包括范家的人,都亲眼所见,你不信可以去问,这种情况,你要我怎么做?”
云老夫人说着看了眼他,扯了扯嘴角:“你不是也应付不了她疯,所以躲去衙门,把烂摊子丢给我们吗?”
被母亲戳中当年心思,云仲远脸白了白,有些不自在,眼神游移一瞬。
范氏疯起来有多可怕难控,他比谁都清楚。
其实在他与范氏闹和离之前,范氏的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虽然也偶有些反常,会突然因为一件小事情绪激动,激动过后又会垂泪自责,或是突然心情低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这种情况出现得很少,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所以他和范氏相处还算是和谐的。
他还瞒着母亲,偷偷带范氏出去看神婆治疗不孕。
作为读圣贤书长大,又科举入官的读书人,相信神婆巫术,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违君子之道,被母亲知道了,必然是要狠狠责骂他的。
但那时候他和范氏都年轻,骨子里还存着两分叛逆,再加上实在也是别无他法了——
明明看过的许多大夫都说他们身体没问题,药喝了不少,偏方也用过,可就是怀不上。
这种情形下,也不得不促使他生出些神神鬼鬼的想法。
神婆说范氏之所以不孕,是因为邪魔入体,胎灵附身,那胎灵不去,范氏就不可能怀上。
饶是他已经心生鬼神之念,却也觉得神婆这番话是在胡说八道,但范氏深信不疑,愣是拉着他按着神婆的指示做些古怪动作,还喝了神婆做的符水,吃了神婆给的丸药。
若按照缨姐儿的年岁来算,范氏应该还真就是那夜之后怀上的。
现在看来,那神婆还真有几分本事。
可那个时候他和范氏当然不知道已有了身孕,况且从那之后,范氏的情况变得不太好。
情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时而暴躁,时而温和,一会儿疯癫,一会儿清醒正常。
他以为是那神婆做了什么,找到那神婆质问,神婆当着他的面喝下符水和丸药自证清白,而且那日符水和丸药他也吃了,除了和范氏一样拉了两天肚子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请了大夫看,大夫说是范氏因为忧思过重,情志内伤,导致神智失常,之前偶尔的反常行为,就是先兆。
范家老太太得知消息,连夜上京,见到女儿的模样哭了一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废物,还把母亲大哥也骂了一顿,然后就提了和离。
母亲不同意,他也不想,但范氏的情况愈不好,甚至开始自伤。
范老太太在云家大闹一场,范氏清醒过来,自己找到他,说愧疚自己不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再加上身体也不好,与其这样拖累下去,不如和离,各自婚嫁,让他找个更好的能生育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