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舟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院子。
他活动了酸疼的胳膊,视线在房间里逡巡,无所顾忌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刚端起茶递到嘴边,廊外攒动。
他顺着往外看,推开门扉被推开,习武之人耳力很好,单听脚步声也能辨别是谁,见兄长嘴角嵌着笑,生出些许疑问。
“兄长方才去哪了?”
温晏清并不是完全看不见,视线里有模糊的虚影,看不清晰罢了。
因为是熟悉的居所,他兀自接过了温晏舟递过来的茶,轻啜一口:“去见明姝公主了。”
他向来实话实说。
“什么?”
温晏舟蓦地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兄长,你怎么能背着我去见她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幸灾乐祸的停下脚步,两只手撑在桌边,微弯脊背低头问他:“你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我见了她。”
温晏清答。
温晏舟颓然的坐下:“她怎么可能会见你呢,为什么不见我”
明明在她的认知里,是自己治好了她,而不是兄长,难道他长得就这么毫无吸引力吗?
视角转移到兄长的脸上,放在人堆里毫无特色的脸,心里更加的不平衡了。
这就像是从小到大玩的游戏,他占据优势,偏偏能主导胜利的是她。
茶水温度正好,散的热气腾腾,润到了他的脸,温晏清只喝了一口就把茶杯放在桌上,提醒他:
“晏舟,我们的目的只是找到明心草。”
换言之,不必这么着急攀比。
兄长一句话,把他要问的话堵住了。
温晏舟撑大眼瞳,愣神半晌,他眼睑一动,长睫遮住所有的思绪,低低地应了声:“是,兄长。”
说完整个人浑身泄了力气。
男子绯红补服,脚踩皂靴,他眉眼柔和如画,疏俊透朗,托了这么一张脸的福,就算无精打采的趴在那,也自有一番斐然。
不用看他也知道胞弟是什么样子,温晏清摇了摇头,喝光了那杯凉透的茶。
玄明色的团黑龙纹,墨底金线,碧白串缀成长短持平的珠帘,用一溜的银流苏挽着,长长拖坠于地。
殿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增添了安神的功效,缕缕往炉外升腾,但似乎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龙床之上,帝王蹙眉闭目,额上冷汗直冒,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烽火连天,玄龙笙旗折成两半,尸海成山,血流成河。
他穿着染血银甲,长剑劈砍,刀身近乎卷刃,无休无止,力竭而倒,眼中忽有素色。
裴峥睁开眼,猛的坐起来,额上细汗点点,他喘着粗气,外头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连忙上前,被他斥开。
帝王方才十五,眉压眼,薄唇,似像生母,眼尾狭长,玄色里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露出白皙的肌肤,往里隐约能看见刀鞭抽打出的旧伤。
他没有睡好,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看的靠在榻上,拿起桌上未看完的《历帝注》。
燕启二十五年,文帝病,遂取秘药,服而病愈。
明心草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裴峥颀长的身躯怠懒,将手中的书籍反扣在茶案上,透过透过方胜纹窗看了看天色,黑云遮月。
五更天。
他隐隐有种不舒服的可怕错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