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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6页)

说罢,举杯饮尽。

卢鸢微微抬眸,望见对面的男人垂首提杯,微饮一口,喉结滚动,侧颜清冷。

这场宴席,热热闹闹开了近一个时辰,仍未有散的意思,酒量浅的话说已有些不利索。卢荣的妇人携女儿提前退去,将出门时,卢鸢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父亲与卫侯言笑正酣,而那个男人,目光虚虚望着她那方空位,不知在想什么。

萧翀眼前闪过栾城复兴前那场夜宴,那个少女,亦是这般年纪,在殿上慷慨陈词,条分缕析地讲她的以工代赈之策,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从风华殿上下来时,他有些微醺的醉意,可晓得自己喝得并不多。

一迈进澄心院,见到满院黑黢黢的屋子时,他步子缓了。停在东厢阶下,想起他真正喝得微醺的那次,是因为卫挚用他母亲的遗物逼他。

他当时挂着三分醉,将她抵在了门上,疯狂亲她。

她当时应该是怕的,可她终是忍着没有不管他。她颤抖着安抚他,柔软的小手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背。

他当时冲动,对她说“来了便不能走了”,可到了她不想走时,是他亲手将她推远了。

他又想起码头那一晚——他近来一直回避去想它。

可一旦那些闪念回旋,身体的记忆是比理智更疯狂的侵袭,像深海的巨浪,只一下便能将他淹没。

他缓缓坐在了东厢的阶上,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句:“南初。”

作者有话说:

想象一下萧翀听到“表妹”……

努力显得我还是开朗的,因为被上章热热闹闹的评论感动,谢谢宝们~

第98章

卢荣来栾城,住的是昔日卢秀在潜邸时的旧宅。卢荣只带了昔日府中的两位管事和几位幕僚,府中一应人手,皆是从栾城现招募。这番动静,自然也成了各路人马勾连走动的契机。

常赢禀道:“陆夫人设宴,为卢荣一家洗尘。之后陆府的几个幕僚,便悄无声息地投奔了卢府。据说陆鸣为此还砸了东西,骂他们趋炎附势,见利忘义。”

萧翀轻笑:“这真是贼喊捉贼。”

“不过,卢荣倒并未收留这几人。”常赢继续道,“但他府上,这两三天里,添置了二十来个下人。”

萧翀目光沉沉,晓得这些人在相互试探,更不乏安插眼线。

“还有件事,他的夫人和女儿昨日去了城隍庙祈福,捐了不少香火钱。之后又顺路去了福隆寺,明书接待的,卢夫人曾向明书提及,想要在福隆寺前面那片埋骨之所旁边,修善堂,供民众祭拜。并提出由侯府出资,为其下亡魂举行超度法会。”

“收买人心。”萧翀吐出四字,之后又推过来一份本子,“礼部同来的那个周予安递来的,替卢荣请求祭拜皇室祖祠,称此乃教化新顺之民、彰显天恩之举。”

常赢翻开看了一眼道:“一面是她夫人为民祈福纳捐,一面是他自己以皇室之姿祭天祭祖,还真把自己当成西渚之君了。”

“他是卢秀亲弟,若西渚未亡,确有继承大统的资格。”萧翀眼锋幽冷,盯着卷上那些洋洋洒洒的请示之语。

常赢轻嗤一声:“那他率先投降,说他贪生怕死,倒是小瞧他了。这人……怕是另有盘算。”

萧翀抬眸道:“捐香火、修善堂、养幕僚、结交旧贵……哪一笔都不是小数目,只靠朝廷俸禄可不够,何况此前他还养残寇。他一个亡国的落魄皇亲,哪里来的这等资财?”

常赢也怔住,同样想不通。

两人疑惑间,外头来禀,西关侯来议大梁徽州治水一事,现下正在风华殿候着督帅,天使卫挚也在。

萧翀气笑,治水的事还未开始,两位侯爷已穿上了同一条裤子。

风华殿外,萧翀尚未进门,便闻及殿内笑语喧阗。卫挚的声音清晰明亮:“西关侯真是心怀大局之人哪,世子亦是不可多得的贤才!”

萧翀抬足进殿,拱手道:“翀一介武夫,愧领此治水钧令,倒叫两位侯爷受累了。”

卫挚笑道:“为国分忧,谈何受累?卢侯爷此行带了份‘大礼’,于此番治水大有助益。”

说话间,卢荣将手边那副卷轴展开,萧翀看去,竟是大梁徽州受灾三县的水利舆图,山河水势、堤坝沟渠、机括闸口等等,标注得清清楚楚。

卢荣道:“这是小儿随陈王世子江恒,赴徽州赈灾之际,实地走访,并与当地官府、匠吏勾兑核查,绘制的最新形势图。另有些昔年三地洪泛后修缮资料的抄本,因不便携带暂留我府上。我想,有这份东西在,供这里的匠工先期研判,或许更能有的放矢一些,督帅以为呢?”

萧翀垂眸看着那幅舆图,手指轻轻抚过图上的标注,唇角扬起个似有似无的弧度,抬眸,看向卢荣。

卢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仿佛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卫挚在旁边笑着接话:“西关侯这份心意,当真是雪中送炭。有了此图,天工司的匠人们便可提前研判,不必等到了徽州再手忙脚乱。”

萧翀唇角弯起:“侯爷有心了。只是……世子绘此图时,可曾实地勘测过水文?可曾验过堤坝根基?”

卢荣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萧翀继续道:“此图精细,翀信得过。但治水一事,图纸只是其一。到了徽州,还要看当地土质、水流、季节、民力……这些东西,不是几张图能解决的。”

卢荣看着这个手握重兵的杀神,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深了几分:“督帅的意思是……”

“图是好图,只是还远远不够。更何况……”萧翀顿了顿,带出一丝苦笑,“侯爷您应当知晓,天工司的匠人,脾气都倔,本就对赴梁治水没兴趣,再叫他们看图研判……”他摇了摇头,“倘是那位周渠师傅,一把将图撕了也是说不准的。”

卢荣沉默了一息,随后又笑起来:“督帅思虑的是,既如此,此图老夫便先收着,倘日后用得着,随时可取。”

卫挚在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温煦的笑意未减,眼底却闪过什么。

几人在风华殿议事时,天工学堂里,那位倔脾气的周渠正低头看着孩子们描图。

麦芽不经意抬眸,脱口而出道:“咦,那有个姐姐……”

周渠回身,便见学堂门口立了个穿着鹅黄裙的女子,背着光,瞧不清五官,只那被日光勾勒出的纤细轮廓,竟与他记忆中那个一手推动天工学堂建立,却从未来过、亦再不会来的少女,有点像。

周渠怔了一瞬。

沈青领着人走过来,周渠方看清她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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