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殿里没有香火。
只有万盏鬼灯。
灯火冷白,照得人影很浅。
旧契文库开在殿后,门一推,风从里面扑出来,吹得沈清萝袖中那半张换骨符烫。
谢无咎站在门前,迟迟没进去。
沈清萝没催。
过了片刻,她从行囊里摸出一颗蜜饯,递过去。
谢无咎看着她。
“做什么?”
“压苦。”
“我没喝药。”
“脸比药还苦。”
宋砚默默退远一点。
谢无咎接过蜜饯,没有吃,只攥在掌心。
库门两侧,刻着许多被划掉的名字。
沈清萝看得不舒服。
“这些都是谁?”
宋砚低声道:“归墟峰收过的旧魂。有些被白道定罪烧名,入渊后只剩残痕。”
沈清萝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划痕。
划痕里传来一声短促哭声。
她立刻收手。
谢无咎道:“别碰,残名会缠人。”
“他们不是缠人。”沈清萝道,“是怕又没人看见。”
谢无咎没说话。
旧契文库里封着很多残卷。
沈清萝看见一条红黑双线刻在石壁上,一端没入归墟煞源,一端空着。空处旁边刻着小字:共守双生。
谢无咎声音很低。
“三百年前,我查到玄微真人以亡魂炼道令。沈问玄也查到了。”
沈清萝没有打断。
“他想废掉审罪台。审罪台本该审罪,却被拿来烧名、定罪、役魂。谁坐在台上,谁说你有罪,你便有罪。”
沈清萝想起周砚白那句话。
眼开,则观罪。眼闭,则封口。
“后来呢?”
“后来我被定罪。”
谢无咎看着石壁。
“卷宗写我勾结幽冥,毁台叛道。白道废我修为,把我丢进渊门。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要么闭嘴。”
沈清萝问:“沈问玄呢?”
谢无咎沉默。
“他也死了?”
“嗯。”
一个字落得很轻。
石壁上的旧契文忽然亮起。
红黑线缠上谢无咎腕骨,他脸色一白,掌中蜜饯啪地落到地上。
沈清萝立刻扶住他。
“谢无咎!”
他身上煞气乱得厉害,像有许多黑线从骨头里往外扯。
宋砚冲进来:“旧伤作!”
沈清萝把安魂符拍到谢无咎心口,又把那颗掉在地上的蜜饯捡起来,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