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王旧墓没有棺。
石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长阶,两侧嵌着灰白魂灯。灯里不见火,只有一缕缕被封存的旧气。沈清萝每走过一盏,桃木簪便轻轻热。
最深处是一间圆形墓室。中央立着一张石案,案上并排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木匣。木匣皆刻道王纹,封口皆有沈问玄旧印,连积灰厚薄都分不出差别。
陆管事快步上前:“是道王遗令!”
“别碰!”沈清萝道。
他手停在半空,冷笑:“沈姑娘莫非怕真令不合心意?”
“我怕你把指印留在证物上,回头赖我。”
洛云笙已经戴上隔灵手套。她按监验程序查看石案、匣锁、封印,确认无人近期强开,才让沈清萝以临时验墓印启匣。
第一只匣子里放着一卷黄绢。
沈清萝没有立即展开,先验匣底。匣内垫着一层旧香灰,四角各有一道压痕,说明黄绢曾被取出再放回。最靠右的压痕比其余三处浅,动手的人习惯用左手。
第二只匣子则完全不同。空白黄纸虽不起眼,匣底却积着完整一圈灰,三百年来从未离开原位。
“写满字的那张被人动过。”她道。
陆管事冷声:“历代守墓人查验遗令,也属常理。”
“那就该有查验记录。”沈清萝指了指匣侧空白处,“三百年一次都没登记,动得挺私下。”
洛云笙俯身核过,示意弟子把两处匣底灰样分别封存。
这一步做完,沈清萝才展开黄绢。道王金纹浮起,字字清楚。
“遗女沈清萝,归白道,承道王位。”
“斩幽冥牵连,正沈氏清名。”
“持照幽骨,镇九州罪契。”
墓室里瞬间安静。
陆管事眼里亮起:“道王遗命已明。沈姑娘,当接令。”他身后几个白道弟子同时跪下,高声请道王遗女接令。声音撞在墓壁上,一遍遍回响,像整座墓都在逼她伸手。
沈清萝没动。
她先看黄绢边缘。纸料是三百年前道王殿专用,朱砂也对,金纹里甚至混着沈问玄本命气息。
太对了。对得像有人知道所有人会查什么,特意把每一处都补齐。
她转向第二只匣子。里面只有一张空白黄纸。没字,没金纹,甚至没有道王印。唯独右下角压着一道买地券常用的折痕,像沈问玄随手从守墓人那里借了张纸。
陆管事嗤笑:“废纸也配与遗令并放?”
沈清萝先取有字令香验。香烟落到“斩幽冥牵连”六字上,忽然往外散。真正的遗令若指向特定契约,契意该与双生契相触。眼前这六个字只认“幽冥”二字,却不认她与谢无咎之间那道契。
“年份对,契意太新。”她道。
洛云笙问:“何以见得?”
“朱砂老,写字的人想法不老。三百年前若真留令,双生契尚未落到我身上,他凭什么提前写斩牵连?”
陆管事道:“道王通晓天机。”
“那他更该知道,我最烦别人替我做主。”
这句不算证据,洛云笙却差点笑了。她低头重新验令,果然现“牵连”二字下另有一层极淡补墨。
沈清萝再验见证。有字令写得威风,却没有立契人,没有守令人,没有亡魂见证。道王遗命若真要绑定后人,比寻常富户遗嘱还少三道程序。
“拿去骗不识规矩的人够了。”她把黄绢放回石案,“骗守墓人,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