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第一次把账本抱得很紧。
平日里他记账,钱就是钱,粮就是粮,少一枚铜板都能找出来。可这一次,账页在他眼前变白。
他伸手按住那条细白线。
白线从他指缝里钻出去,像一条活虫。
铁算盘立刻拿出封账印,重重盖下。
印泥落在纸上,红得黑。
可白线只停了一息,继续往前游。
铁算盘脸色难看。
“封不住。”
铁柱抬头看沈清萝。
“账跑了。”
沈清萝蹲下来,看着那页空白旧账。
“不是账跑了。”
她把纸放到灯下。
“是人被从账里抽走。”
旧账房的窗全关上了。
屋里坐着铁算盘、铁柱、宋砚、厉川,还有两个被临时叫来的旧库吏。沈清萝把三套账摆在中间。
旧判官册。
新渊律试册。
伤营名册。
她没有先问谁错。
先对人数。
铁柱负责念新册,铁算盘负责念旧册。念到第三十七个时,两个声音开始对不上。
“丙七。”
“老柴,原丙七。”
“旧册,已亡。”
“新册,伤营北三,能下地。”
屋里安静了一下。
老柴正在外头补鞋,补得很响。
厉川的手压在桌沿上。
沈清萝继续。
“下一个。”
“丁十九,已亡。”
“丁十九,北区粮队,昨夜值守。”
“乙四十一,已亡。”
“乙四十一,伤营,不可下床。”
一条条念下去。
旧册上的“已亡”,在新册里都还活着。
不是活得很好。
有的伤,有的失名,有的只剩半副魂体,可他们还在领药、吃饭、补鞋、搬阵石。
铁柱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慢。
最后一个数落下,他把两本册子并在一起。
“三百七十六。”
铁算盘拨珠的手停住。
“不是错账。”
“是什么?”宋砚问。
铁算盘看了厉川一眼。
厉川没有避开。
“可耗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