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把十七处联络点抄成纸鹤,按擅长事项分色。
第一批急件也照新办法试分。
东州水墓里浮出一只无主骨瓮,先转给会水又懂验骨的贺九娘,不再给最近的守墓人;西岭一座祖坟整夜换向,只请阴宅先生先验地势,未确认前不调缉违堂;北境一份军冢来信则被单独封存,因为送信人只写“死人会说话”,没有证物,也没有地点。
过去这些信会一起堆进“闹鬼急单”。现在至少知道下一步该找谁,也知道暂时不能做什么。
新办法刚试半个时辰,第一张拒单便飞了回来。
贺九娘在回鹤上写:“可验骨,不修瓮,不替亡者认亲。”
字迹硬得像棺钉。
白槿下意识皱眉:“刚出去就挑事。”
“不是挑事。”沈清萝把回鹤压在协作单旁,“她把不能做的写清了。”
过去急单落到谁头上,谁若说不会,便容易被记成推诿。久而久之,人人都先把自己写得全能,到了坟前再硬着头皮猜。如今拒掉一项,反而让下一步更快。
老周的纸鹤很快接上:“瓮能修。骨灰先另封,别让浆糊碰到。”
北中州那边迟迟没有公开回应。直到黄昏,一只没有落款的灰鹤才贴着窗缝飞进来,只带回一句:“第七坟原登记为夭女,生年缺,家族栏被刮。乔四娘守了十一年。”
白槿把这句放进匿名证词袋,没有强追姓名。
一只裂瓮,终于不再是某个堂口门外的麻烦,而是三个人各做自己会做的一段事。
赵无眠看着桌上那张新回执,伸手把原本写着“退件”的木牌翻过来。
背面空着。
他提笔写了两个字:转接。
谢无咎列出的鬼市联络点同样加了边界:不得替活人改墓籍,不得买卖亡魂证词,不得以渊主名义强接委托。宋砚隔着传讯印看完,只回了一句:“能用。”随后又补来一张渊中匠人自报名册,其中有人擅长修断香神龛,却明确写着“不入阳世,不见白道”。沈清萝照样收录,没有要求所有人先证明立场正确。
燕不归负责查报名者有没有旧案,周砚白另立契文格式,要求每次转交证物都写清经手人。铁柱把桌上所有纸卷按州分成九堆,堆到第七堆时,又把其中一张抽出来。
“这张画反了。”
那是一幅西州坟山图。北针画在南边,若照图去,能走进一片废矿。
写信人在旁边另加了一句:本人不识字,方位由孙女代画,若错请先问,别直接下坟。
沈清萝把它放进“需复核”,没有丢。
一份能承认自己不知道的墓图,比一份画得漂亮的假图有用。
名册试写到第三十七人时,白槿现另一个问题。
同一个人可能有三种称呼。官册写本名,乡里只叫外号,亡魂却记得他祖上传下来的行名。若只录一个,联络时未必找得到。沈清萝便把姓名、常用名与行业称呼分开,三项都可查,却不许任何一项覆盖另外两项。阿青看着那三栏,安静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示例写成“青禾/阿青/亡魂录事”。
这不是她的身世回收。
只是名册第一次承认,人可以不只活在一个名字里。
白槿闭了闭眼。
“我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赵无眠重新趴下。
“排队。我先辞。”
沈清萝走到门口,看见那盏被三拨人同时往不同方向拽的长明灯,灯芯已经歪得快贴上灯油。
她伸手按住灯座。
“名册第一条。”
争吵声停了一半。
“公用东西,谁先抢坏,谁先赔。”
另一半也停了。
可等众人松手,灯焰忽然往下一缩。
一缕细黑烟从灯芯里钻出来,朝槐荫坡方向飘去。
有人低声道:“这灯不是被我们拽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