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尺已经站到北境空白前。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冻土石,把第一颗压在北边。
“雁回口。”
白槿问:“埋的谁?”
“前锋营。援军没到,冻死的和战死的混在一起。”
第二颗石头落在稍南的位置。
“断粮坡。押粮民夫、马夫,还有伤兵。”
白槿翻开旧军册,只找到四个字:军需损耗。
马三尺捏着第三颗石头,过了一会儿才压在空白正中。
“这个没名字。”
“你见过?”
“守军冢那几年,他常在夜里来问我一句话。”
马三尺低下声音。
“我归哪一营?”
他松开石头。
“我问了二十年,也没人答。”
旁边有人道:“既然死在军冢,总是忠烈吧。”
马三尺转过头。
“别急着叫。”
那人一愣。
“为什么?”
“他可能是逃兵,也可能替人顶过名,还可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马三尺点了点断粮坡。
“这里还有抢过民粮的军士。”
枣木杖又移向雁回口。
“那里有人拿百姓堵过箭。”
他收回木杖。
“有冤,也可能有罪。先查。”
白槿在第三颗石旁写下:无营兵,马三尺口述,待核。
周砚白拿契尺沿着北境空白测过去,尺面一连亮了十几次。
他从旧军功契拓片中抽出三张。
三张落款都被人刮过。
第一张还留着军印,第二张只剩营号,第三张连营号也被磨平。姓名的位置露出一片毛糙的纸纤维。
沈清萝按住其中一张。
半睁眼水印从契纸背面浮出来,最后停在“证”字旧纹上。
周砚白看着那道纹。
“第三锁。”
证锁。
白槿取来炭粉,轻轻扫过纸背。
被刮去的地方慢慢浮出几道旧笔压痕。
这里原本写过字。
而且不止一个名字。
“到北境先找原卷。”白槿道。
燕不归把三张拓片装进封袋。
“再查谁动过这些契。”
证锁的线,先落在这些被刮掉的姓名上。
白槿从自己的旧卷里又抽出一张军户申诉。
纸角已经黄。
“三年前,有个老妇拿着一把断刀来查儿子的军功。”
赵无眠看了一眼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