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没有再撞。
旗布贴着地面,石六两个字被风吹得一下下拍在冻土上。护道盟执事先开口:“逃兵魂混进忠烈军冢,更该封。”沈清萝把旗角压住。
“先查他为什么在里面。”
“军册写得很清楚。”
“军册还写这里十万人都有碑。”
她抬头看向那座新忠烈碑。碑面雪白。三千个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另外九万七千人,一个字都没有。程守山把火盆往门边拖了拖。
“还有一件事。”
他从棉袄夹层里摸出一本薄得快散架的小册子。册子不是官簿,封皮上写着“看门柴盐”。里面记的是他四十七年的炭钱、灯油和修门次数。三十年前开冢那一页,被他画了一个歪圈。
“那天进去多少人?”白槿问。
“白道十二,州府八,韩家五个。我只守门。”
“出来时呢?”
“少一个。”
北境执事立刻抬头:“死在里面?”
“没报死。”程守山用冻裂的手指点着册子,“进去二十五份干粮,出来只领二十四份。第二天有人拿走一套白衣,说是同行弟子先回城了。”
燕不归问:“名字?”
“我没资格问。”
“衣服什么样?”
程守山看向护道盟弟子的袖口。
“眼睛纹。那时候还不是完整一只,只绣半边。”
白槿把这条另列旁证。北境执事皱着眉:“三十年前的白道支脉很多,半眼纹不能直接指哪一脉。”
“所以写待核。”白槿合上册子。
程守山把小册子递过去。
“拿走吧。”
“这是你的账。”
“抄一份给我。”程守山搓了搓手,“我还得记今年炭钱。”
铁柱当场抄册。抄到开冢那日,他现后面三天的灯油用量比平时多了六倍。
“为什么?”
程守山道:“门里一直有人敲。我不敢睡,灯全点着。”
“敲什么?”
老头抬起手,在石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马三尺的脸色更难看。
“军中报数。”
“什么意思?”
“有人在问,外面记了多少人。”
墓门里安静了很久。就在铁柱写下“三十年前开冢后连续三夜报数”时,里面也响了三下。两短一长。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沈清萝把拓下来的七个“韩定远”和程守山的旧账一起封进第一号证物袋。
“今晚不封死门。”
北境执事问:“军煞呢?”
“第三层锁阵留着。”
谢无咎已经走到山口,把黑煞压进旧石界。他侧过脸。
“够到天亮。”
沈清萝看了一眼他的药包。第一道刻度还在原处。
“天亮换人。”
“嗯。”
马三尺抱起断旗,最后看了一眼石六。
“逃兵为什么要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