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碑当天下午封了外围。
韩氏后人第一个赶来。来的是韩定远五世孙韩绍,四十来岁,穿一身素灰,进场先把族徽摘下来收进袖里。
“若碑里真有名单,我要求在场。”
乔老头冷笑:“怕你祖宗在上面?”韩绍看他一眼。
“怕。所以更要看。”
燕不归给两人各一张见证边界。
“站线外。谁碰证物谁出去。”
韩绍按印。乔老头不会写字,也按了手印。开碑前,沈清萝先验碑基。新碑下面果然压着旧石。旧石缝里有暗红封蜡,蜡上印着韩定远私印和一枚白道见证印。洛云笙蹲下来。
“这枚白道印太旧,不能凭纹样认人。”
白槿道:“先拓。”拓纸刚贴好,忠烈碑底下忽然响起军鼓。咚。所有人动作一停。第二声更重。咚。军冢方向,数百军魂同时跪下。只有南村那几道军魂还站着。马三尺抬头看碑。
“主将醒了。”
第三声鼓响。碑芯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开。”
韩绍脸色白。乔老头盯着他。沈清萝拿起封碑刀。
“那就开。”
封碑刀刚插进第一道石缝,韩绍忽然开口。
“等等。”
乔老头冷笑:“后悔了?”韩绍从袖里取出一张家藏旧纸。
“我家祠堂供着韩定远的手书拓本。碑开之前,把笔迹样留下。”
白槿接过。纸上是韩定远战前写给家中弟弟的信,落笔很重,收锋往右挑。
“为什么现在才拿?”沈清萝问。
“我原以为只是军魂闹碑。”韩绍看向南村方向,“现在牵到屠村。我若再藏,后面查出什么都没人信韩家。”
燕不归让他在来源页签字。韩绍按完印,站回线外。乔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倒舍得。”
“还没开碑,谁知道舍的是什么。”
第二刀落下。旧封蜡裂开。一股血腥味从碑芯里冲出来。护道盟弟子后退半步。洛云笙蹲下,用白布接住碎蜡。
“有纸。”
碑芯中央封着一卷黑的绢。绢外绕了三层军线,最里面压着韩定远的私印。沈清萝没有直接抽。她让阿青先看线。阿青绕碑走了半圈。
“最外层换过。”
“什么时候?”
“旧线脆,这一圈还韧。至少晚十几年。”
三十年前开碑后,有人重新封过这里。白槿立刻把程守山旧账里的第二次封泥记号调出来。时间对上。韩绍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开。”
这一次是他说的。阿青剪断后补的外线,保留旧线结。绢卷刚露出一角,军鼓又响了一声。军冢方向,一道比其他军魂高出半身的影子从雪里站起来。它穿主将甲,胸前却没有名字。马三尺盯着那道影子。
“韩定远。”
主将魂隔着数百步看向忠烈碑。他站在原地,抬手指向碑芯里的黑绢。韩绍往前半步。
“祖父?”
主将魂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乔老头冷声道:“这时候倒认不得后人。”韩绍没回嘴。沈清萝把黑绢放进证物盘。主将魂又抬手,指向南村旧址,再指自己胸口。白槿道:“他要作证?”沈清萝看向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