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在说话,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桌下的手掐着自己大腿,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错,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又是景德谜窑的泥泞。
无数双泥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拖。
她张嘴想喊,泥浆灌进喉咙。
那个瞬间,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耳膜说:
“你不是很优秀吗?”
“你不是可以更好吗?”
“你输了。”
“你是个无用的蠢蛋!”
剧痛。
胸口裂开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了一般。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来自何处。
忘了究竟在做什么。
“凌茗!”季夏的声音响起,大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与此同时,那些被吹散的黑泥再度汹涌而来,冲向了季夏的意识。
季夏闷哼一声,额角渗汗。
这碎片……在吞噬凌茗
它解析出凌茗最深沉的执念和痛苦,再将其放大数倍,砸向了精神已经不堪重负的茗。
“你必须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赢!”碎片的声音在混乱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温柔,“只要你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能一直赢!只要赢了,大家就会一直喜欢你!”
茗在颤抖。
那些棋盘格线已经缠到她腰际,像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也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交给我吧。”碎片哄着,声音甜得像糖浆,“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局,怎么可以输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输!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茗的瞳孔在涣散。
季夏咬紧牙,天工云锦的光芒在冲刷着的浓郁的黑泥。
她不能硬来,那会撕碎茗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必须给茗一个锚点。
不是“你要赢”,也不是“你可以输”。
而是——
“掀翻棋盘!”
季夏把这四个字,顺着契约之绘的联结,用力送了过去。
茗的混乱世界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掌声,不是期待,不是黑白分明的输赢对局。
那是季夏的声音。
很强硬,且异常清晰:
“你可以不玩。”
凌茗僵住。
棋盘格的缠绕顿了一瞬。
“她在骗你!”碎片尖叫起来,孩童般的嗓音里透出暴怒,“不玩你就输了!输了就没人要你了!你爸妈会失望!你朋友会嘲笑!你公会的人会走光!你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
但季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几乎是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茗。”
“你当会长,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