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站起来。
找吃的。
挖野菜,剥树皮,从淤泥里刨出被泡烂的麦粒。
烧水,煮粥。
粥稀得像水,但我喝下去了。
活着。
又一天。
我发着烧,浑身疼,嗓子像吞了刀片。
但我要起来。
家里的老人还躺着,孩子还饿着。
我撑着墙走出去。
去挖野菜。
去刨树皮。
去河边打水。
水是浑的,要澄很久才能喝。
但我打回来了。
我活着。
又一年。
房子盖起来了。
泥墙,茅草顶,歪歪斜斜的,但能住人。
地里种上了庄稼。
稀稀拉拉的,但能收一点。
孩子长大了,会跑了,会叫娘了。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瘦弱的庄稼。
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我想起那年淹死的那些人。
他们没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
我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是肥的,是能种出东西的。
我把土攥紧。
又一年。
庄稼熟了。
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穗子。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麦浪。
旁边站着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曾孙。
他们不知道那年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能种出粮食。
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是麦田,是村庄,是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