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为着土果子的事,段阎只好推迟了些离开府城的时间。
&esp;&esp;去了约莫两日,跑闲先后来寻了段阎,同他说了些这老汉的事。
&esp;&esp;“人确实就住在城郊的村子上,便是个寻常农户人家,家头算不得大富贵,但也不穷困,住得是那瓦屋子,家里有三十来亩地咧。
&esp;&esp;如今两个儿子在外乡跑着甚么生意,已经好些年了,时有捎钱带物回来;守在身边的小儿子又是个木匠,独凭手艺都养得活一家子老小。一哥儿一姑娘也都嫁了人家”
&esp;&esp;“老汉擅是收拾土地种庄稼,是村子一片上喊得出名号的庄稼人。那卖得土果子确实就他那处才有,平素里看得可紧,村里人说种着土果子的地儿都围着,还特地搭了个棚子,夜间都有人睡里头专盯着,就怕人偷了他的土果子。”
&esp;&esp;“村里的人先觉得稀罕嘛,同老汉买了来尝吃,初始上价格还卖得多贵,五文钱一个咧,可人吃着觉得味道也没多彩出,竟还不如山药芋头,也便没稀奇了。
&esp;&esp;生意淡了,老汉这才低了价,打城里并着烤货卖一文钱一个。”
&esp;&esp;整合了消息,段阎和宋风随得知了老汉家里不差,日子过得也滋润。偏是这样的人户要与人谈条件最是不容易,未曾长久接触,轻易不晓得人家短缺什麽,难投其所好。
&esp;&esp;若是缺钱少银的穷苦人家,使钱就好办事了。
&esp;&esp;眼下就是人家把土果子看得跟眼珠似的,认定了是好东西可管长久,单凭钱银打动不得人家的心。
&esp;&esp;段阎和宋风随觉是事情有些棘手难办,一时间想不出对策,于是干脆去了一趟老汉所住的村子,想着过去转悠转悠能不能想得些法子出来。
&esp;&esp;依着跑闲说得,两人很快就找着了地儿,却也是巧,都没与谁人打听,误打误撞的就走到了老汉的庄稼地里。
&esp;&esp;宋风随瞅着地间的油菜和秋豌豆苗有卷叶的迹象,正与段阎说可惜了这些庄稼,都遭了蚜虫,要是不好生防治,到时候叶子卷曲,还是幼嫩的苗子就遭了虫害侵袭,往后就难长壮,得影响收成了。
&esp;&esp;段阎笑说宋大夫不光是能医人,也是能看庄稼了。
&esp;&esp;“欸,呀呀!”
&esp;&esp;撅着个屁股佝在地里正拔草的老庄稼汉听得说话的声音,直起了身子来想瞅瞅是甚么人,一抬脑袋竟见着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立就叫了起来。
&esp;&esp;宋风随被腾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段阎身子前靠了些。
&esp;&esp;段阎将人护着,这也才瞧见油菜地里忽然起了个人来。
&esp;&esp;“你俩是怎找来这处的!”
&esp;&esp;老汉从地里爬到了田梗上:“好是不死心的两个人呐,竟还摸来了俺家地里头,俺且与你说,要是敢胡乱打俺地里土果子的主意,俺立喊了村里头的人来,教是你俩跑不着!”
&esp;&esp;“老爹?”
&esp;&esp;段阎眉心一动,哪想这样赶巧人在地里劳作,就给他俩撞着了。
&esp;&esp;这一时间上,还真不好说他俩不是冲人家的土果子来的。
&esp;&esp;宋风随微是舒了口气:“常言道来者是客,老爹如何这样凶悍霸道,我俩若揣着歪心思,如何要青天白日的来。是偷是抢的心,摸不晓得夜里摸着来。”
&esp;&esp;老爹冲着宋风随哼哼了两声:“那你俩来干甚!”
&esp;&esp;“我们快是回乡了,没在城里见着老爹,偏我这郎君还想着老爹的土果子,便问着来了村里头。瞧是有这般待客的麽,一来就喊打喊骂的。”
&esp;&esp;老爹教宋风随说得丢了理儿,弱下些气势道:“小兄弟欢喜我这土果子,是个有眼光的。俺送你们一筐子熟的土果子都成,不失尽地主的情谊,但你们要种,俺还是那句话,不卖!”
&esp;&esp;段阎皱了皱眉:“多少钱都不卖?”
&esp;&esp;“不卖,不卖。”
&esp;&esp;宋风随瞅着地头,倏而眸子一转:“老爹不缺银钱使,不惜得卖独手的东西出来也理解。恰我这有一好东西,如今市面上亦是没有。”
&esp;&esp;“且这好物老爹必定使得上,若得了,村里的庄稼人都还得仰仗着老爹,您可愿使了土果子与我们交换?”
&esp;&esp;老汉听着宋风随说得神乎其乎的,道:“小哥儿莫要诓俺地里的老汉没见识咧。”
&esp;&esp;宋风随眉头动了动:“既然人老爹实在没那意思,也就罢了。”
&esp;&esp;他去拉段阎的手:“走罢,咱与土果子没得缘分,也不能为难人。你实在喜欢,往后我们也上沿海边去瞧瞧,闻听那头的蛮夷子顺着船总会带些稀奇货进港,届时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esp;&esp;段阎立马会意,配合着叹了口气:“难为你还愿意为我拿出看家的好物出来做交换,单凭着你的心意,我也无憾了不得土果子。”
&esp;&esp;说着,两人就携了手要走。
&esp;&esp;那老汉瞅见人说话说了半句,竟也不说完就真走了,到底是个不经人吊口味的,他转又朝着人喊了一句:“甚么物,你不说来听一回,俺怎晓得值不值当?”
&esp;&esp;宋风随眉毛一扬,止下步子,转头做势就要开口,段阎扯了人的衣角一下,宋风随立止住了口。
&esp;&esp;两人四下望了望,见此动静的老汉不由也噤了声儿,下意识的跟着瞅了瞅周遭有没得人。
&esp;&esp;罢了,宋风随和段阎才回走了些去,老汉也绷紧了些身子迎了两步。
&esp;&esp;宋风随低下声儿道:“我俩本也是庄稼人,在家乡有处小田庄,此番出来本是为采买些老药桩和引些新种回庄子上种植。”
&esp;&esp;“积年耕种庄稼的经验下,我们手头钻研出了一剂药水,专治秧苗上的蚜虫。使药水在生了蚜虫的秧苗上一洒,虫尽能死去绝大部分,能省下好些治理虫害的力气,且这药水用了以后,也不得害庄稼生长。”
&esp;&esp;老汉眼儿一睁,听着东西还真是好东西,庄户人家耕种辛劳,尤其是肯在土地上下功夫的庄稼汉,听得有这样的药水,可不是瞌睡了正有人递枕头!
&esp;&esp;不过惊喜归惊喜,老汉立马又冷静了下来,药水这东西,哪敢轻易使,稍有不慎就把一地的庄稼都给害死了去,届时虫害没损完的秧苗,反教药水给折腾死了可不气坏人去。
&esp;&esp;“有恁好的药水?是药三分毒咧!”
&esp;&esp;宋风随听老爹这样说,却也不急,人肯如此说问,便见得心里实则是起了念头的,无非就是想从人口中求个万全。
&esp;&esp;他道:“正是因庄稼人都晓得轻易不敢往幼苗上使药水,我们庄子上钻研出这好药水来才珍贵不易,市面上哪里有如此好物。若不是我郎君实在喜欢地果子,咱俩压根儿半分消息都不肯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