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我就劲!不是,雪、林雪居然会和你在一起?我居然会输给你,…”
“我是。
李淮泄了气:“没什么。哪天请吃饭啊——脱单饭。”
顾少安敷衍地说:“等有空吧。”
等林雪再听话些。等他们的关系更牢固些。
在他眼里,李淮,至少是觊觎过林雪的人,尤其在情场这块,经验老道,远甚于他。
他只是想宣示主权,又不想林雪被别的什么人看。
喜欢的东西,当然要藏起来。
林雪走进城市中心矗立的冷色大楼。
四十层,真高。
观光梯缓缓上升,建筑在视线中变得渺小。路上一辆辆核桃大小的车里有人,楼房一个个亮起的格子里有人。她也在一个玻璃盒子里。
电梯门打开,侍应生迎面走来,微微弯腰,笑得亲切:“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朋友。”林雪报了顾少安的名字。
“好的,请往这边来。”
林雪跟着她走。
高高的穹顶,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工业时代钢铁森林里的美丽景观,需要付费观赏。
餐厅的装潢低调奢华,墙面擦得锃亮,五彩斑斓的黑色与金色相配,甚至能够映出人影。
灯具繁复,属于欧式风格,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盏精致的烛台。
脚步交错间,她好像走到了前面,成为服务客人的那一方,那是她惯常的位置。
顾少安招了下手:“这儿。”
窗边的位置。
林雪在他对面坐下。
“饿了吗?我先点了些前菜,可以尝尝。”
她喝了口汤,鱼香味在口中晕开,顺着食管暖下去,彻底驱散路上被风吹的寒冷。
侍应生递来菜单。
顾少安动了动手指:“女士优先。”
林雪随意翻了翻,盘子里一小份菜,就要上千。
这是她第一次吃法餐。别说高档餐厅了,她连普通的都没吃过。小时候,以为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张口就是别墅、豪车、大餐。那样天真,那样充满希望。
如今上了大学,明明已经是名列前茅的学校,才更知青天高、黄地厚。阶级的壁垒,靠普通的工作,根本跨越不了。何况她的专业,又与风口无关。无论如何,这样的生活,不会成为她的日常。
摆在她面前的,是生存压力。她真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毕业工作。至少,有了全职工作,不用再为生计、医疗费发愁。
她的心思已然不在当下。
“你点吧,我不知道……”
顾少安接过菜单:“好吧,你喜欢吃什么?”
“雪儿,你喜欢什么口味?偏甜?咸的?能吃辣吗?”
“喜欢海鲜吗?有没有过敏的?忌口呢?”
“更喜欢牛肉还是鸡肉?”
“喜欢什么水果?”
林雪被一个个问题砸得发懵,胡乱答着。
最后,她说:“喜欢……西瓜。”
西瓜承载的是夏天的记忆,小时候的记忆。在合适的时间,西瓜卖得便宜,奶奶就会买上一个或半个。两人吹着风扇,坐在凉席上,抱着西瓜啃,又甜又凉,汁水糊了满嘴。
顾少安:“喜欢……”
她沉在回忆里失神,没注意听,于是毫无察觉地重复了一遍:“喜欢……”
他定定地看着她,接着笑了一下,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轻笑。
林雪无意深究,拿叉子叉起一小块鹅肝。有点苦。
奶奶没吃过的东西,她一个人吃了。
心里一阵一阵地酸涩,她渐渐停下咀嚼的动作。
是愧疚?羞愧?好像这是一种背叛。她无地自容。
小时候说的豪言壮语一个都没有做到,奶奶还生了病……
“林雪,你要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