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安无法,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他胸口堵得厉害,嗓子仿佛生了锈,如果非要说些什么,似乎得把心脏吐出来。于是一起沉默。
“我想回家。”过了好一会儿,林雪终于开口。
温水。
她被抱进浴缸里。
“我要回家!”她从木然的状态里苏醒,发了疯似的挣扎,想要站起来。
水扑腾得到处都是,打在顾少安脸上,湿漉漉一片,显得很狼狈。
她说的家,是奶奶在的地方。不是他的房子。
顾少安咬了咬后槽牙,耐着性子:“待会儿送你。现在,我先帮你洗干净。”
“不要!你走!”林雪大声喊道。
“行,我出去。”他站起来,回头叮嘱一句,“别泡太久。”
林雪不应,低着头,双手覆盖整张脸。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她从浴缸里起来,换好衣服。恢复一贯的冷静神色。
顾少安站在岛台旁边,也换了身衣服。锅里煮了粥,白米饭淡淡的甜香飘散出来。
林雪走过去,发现他拿着自己的手机。
“顾少安,你有完没完?”她一把夺过来,冷声道。
顾少安以前并不讨厌她冷脸,相反,他觉得真实。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不舒服,心烦意乱。
林雪不该这样对他,虽然她总有股淡淡的抽离感,但对他总是包容的,温柔的,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尝到过甜头,怎么可能接受再回到从前那种状态。
“反应这么强烈,是怕我看见不该看的?”
他故意这么说,希望得到林雪明确的否定。
但她没说话,只是愠怒地盯着他,旋即话不投机似的移开目光。
顾少安嘲弄地一哂:“我已经看见了。他说担心你呢。还说谢谢你的礼物。你很有能耐啊,拿我给的钱买东西送什么阿猫阿狗!”
凭他小时候丰富的捉奸经验,他知道林雪和许裕景现在没什么。但他们有过去,有旧情,仅此一点,就足以令他嫉妒到发狂。
“你放尊重点,我用的自己的钱。许裕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人很好,你不要胡乱诋毁!”
“他好?”顾少安气笑了,“费尽心思勾引别人女朋友,能是什么好人?还是你真的被那种玩意儿蛊惑了。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只要我想,随时让他无处可去!”
他越说越激动,恶劣的禀性暴露无遗。
“顾少安你够了!”林雪大声吼道。
“你为了他凶我!怎么,心疼了,他是你的白月光?林雪,你只能是我的,别的人想都不要想。你离不开我。你办不到。”
顾少安说得笃定,好像知道她的弱点——她无法说分手,她无法抛弃别人。难道他发现了?
极其复杂的惶恐将林雪攫住,好像有一道冰锥从脚底扎穿了她整个躯体。
她嘴唇细微地颤抖,强撑着笑:“呵,我为什么离不开你?”
“难道你以为每晚抱着睡觉就是亲密无间?以为疯狂做。爱就是感情深厚?以为嘴上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顾少安,你很缺爱吧,所以,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当作情根深种了。”
他的表情难看至极。林雪每说一句,他就更受伤一分,伴随着无能的怒火。
“戳中你了吗?你应该无所谓吧。你不是最欣赏我厌恶又无法反抗的样子吗?为什么要向我索取感情?顾少安,这不对吧。”
谁会想要无关紧要的人的感情?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希望对方也喜欢自己。
“是,”他终于承认,神色冷厉,依然高高在上,“我是喜欢你。”
顾少安眉头一挑,咬牙道:“所以呢?”
“然后呢?”
狭长的眼中盛满冷寂的、癫狂的情绪,如同没有尽头的漩涡。
“那又怎样?”
“你以为抓住我的把柄了?”
“以为我会因此放过你?成全你?”
林雪讽刺一笑:“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你的感情算什么啊,喜不喜欢的重要吗?毕竟,你施加给我的只是占有,控制,强迫!”
“许裕景,我和他高中就认识了,他开朗、善良、真诚又有分寸,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顾少安气得头脑发晕,吼道:“住嘴!”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头盛怒的猛兽,林雪不可谓不害怕,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我偏不,你说对了,我就是喜欢他!就算被你强行绑在身边,我也喜欢他!”
她一心要他痛苦,要将他踩在脚下。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顾少安只想让那张嘴闭上,不能再说出尖刺一样的话。
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