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墓地位置好,环境也不错,要不少钱吧。”孙勇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好了?”她问。
孙勇点了下头,继续打听:“十几万?”
林雪说:“。
“小姑娘,你工作了吗?看着挺小的啊。””
孙勇觉得她话实在是太少,问一句答一句,被尊重的感觉。倒也理解,毕竟他来,,自然不受待见。
他意味深长地说:“哦,那可以住学校宿舍了。”
林雪直接道:“叔您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在她名下,要过户给您不难。只是搬出去,
孙勇实在没想到这么轻易。看来他妈捡的这个小孩儿心还不算太黑。即使看着冷冰冰的。拽点儿成语,文化人,大学主,涉世未深,好啊!
他乐呵呵应下,说自己也不急。等当官的上班,再去办理手续就行。
孙勇暂住在城郊的宾馆,那里房费便宜点。两人在地铁站,临分别时,林雪突然问:“叔,您梦见过奶奶吗?”
他眼珠微转,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说:“有吧。就在不久前,那时我还没回村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可能,是有点儿感应之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你们这代人应该不信了。”
林雪眼里闪着光,露出礼貌性的笑,摇摇头,鼻头发酸地说:“我信的。”。
真的该结束了,这是不可抗力。
林雪进屋时,顾少安正在卫主间里对着镜子、手里拿把剪刀,专心致志修剪他的头发。
他艰难地弓着背,眼睛往上看,脸部肌肉都在用力。
等他转过脸来,林雪没忍住,噗嗤一笑。
顾少安的脸登时染上一层绯红。他刘海长了挡眼睛,便想简单修一修,一剪刀下去,无力回天。之后再怎么补救,都是徒劳了。
他只好再次请求:“要不,买瓶发胶吧,便宜的就行。”
被剪毁的头发弄上去之后,便看不出什么。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给林雪转钱,又怕她听了不高兴。毕竟,他的定位是被养的宠物。
林雪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别过头朝客厅走,“不用了。你可以出去了,去店里做造型。”
“可是,白天怕被别人看见吧……”
林雪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中间,没给他留位置,以至于顾少安走过来,只能站在旁边。
“现在不用怕了。”
他对于一切跟分手有关的言外之意都十分敏感,立刻蹙起眉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得走了。我也得搬走。今天,奶奶的儿子找来了,这套房子应该属于他。我没有什么好争的。”林雪说得很快。
由于信息量接二连三,顾少安根本来不及发作。他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奶奶有儿子?不、这不是重点,奶奶写了遗嘱,房子归你,他凭什么来抢?”
“遗嘱?”
顾少安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把柜子也仔仔细细地擦净了。他并没有乱翻,只是那张遗嘱刚好就在床头柜抽屉里,最上层,他一眼就看见了。
自打林秀芬离世,林雪根本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因为她不敢面对那个房间空荡荡的样子,她自欺欺人。以至于事到如今,才知道这份遗嘱的存在。
“立遗嘱人,林秀芬……上述房产全部由我的养女林雪(身份证号……)一人继承……任何人均不得干涉……”
日期在去年12月,林雪粗算了算,正是奶奶患流感之后。
她越看那张纸,视线越模糊,两只手也抖起来。豆大的眼泪直往地上砸。
顾少安怕她不小心把脆弱的A4纸弄坏了,忙轻轻接过,放好。暗暗盘算,不知道林雪奶奶有没有做公证,法律效应如何,不过,法子多的是。
可现在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林雪哭了足足有三小时,顾少安从未见过她有这么多的眼泪。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尚且在品味她眸中闪烁的泪光。而现在,他只剩下无措和呼吸憋闷的感受。
以顾少安贫瘠的情商也知道,现在不是该说什么“不要哭”的时候。林雪需要发泄,需要大哭一场,她憋了太久,都快把自己憋坏了。
顾少安将她抱进怀里,濡湿的面颊贴到他前襟,一片温热。顾少安轻轻拍背。林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又改为抚摸,从脊骨一路顺下去,周而复始。林雪在他掌心颤抖,一节一节的骨头凸出皮肉,实在是纤瘦可怜的身躯。
奶奶对她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人,说是活着的支柱也不为过。顾少安大概懂了林雪将他困在这里的隐秘初衷。
如果奶奶在她心里是第一位的,那他能否排在第二呢?即使差距甚大,量化出来,奶奶占百分之九十的话,他能占百分之九吗?剩下百分之一,可以留给旁人。这是他狭小的心眼所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退让。
林雪头痛欲裂,躺在床上。顾少安将纸巾沾了冷水,给她敷眼睛,以免第二天肿得像青蛙。
“谢谢。”她哑着声音说。
他现在对她,有一点重要了吗?
顾少安煮了粥,林雪没胃口吃。后来强行吃了点,竟又全数吐了出来。顾少安便不敢再劝了。
这种情况下,他以为林雪第二天会请个假,至少休息一天,可她竟然还是爬起来上班去了,出门时面色如常,只是嘴唇苍白了些。
他以为林雪会遵从奶奶的遗嘱,收下房子。可她还是要搬走,下班回到家里便着手收拾行李。
一切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