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消息传得快——八一电影制片厂来拍电影。
家属院的大娘们拎着菜篮子就来了,周晨那群姑娘挤在最前面,小伙子们假装在码头搬货,眼睛往跳板上瞟。
王小小他们四个光头也在码头最边上,前排他们抢不到为主。
丁旭记忆犹新:“上次在长春,漫哥和巍哥也扮演演员,那群愣头青,疯狂的令人害怕。”
沈卫没有见过王漫,好奇的问:“王漫真的想你们说倾国倾城?比方爹还俊俏?”
王小小摇头:“帅爹爹是冷峻硬朗,五官深刻,帅爹的帅气是有攻击性的帅,以及……”
丁旭打断小小,他吐槽:“帅不能当饭吃,他是脏爹。漫哥不同,漫哥是美,精致的五官,干净的气质,只不过有点缺点规则至上,数据说话。”
沈卫更加不解了:“……”
贺瑾:“大哥,你对漫哥讲话要有明确的指令。比如你需要他去倒杯水,你需要说,温水能入口,半杯。”
丘北先下的船。他穿着八一厂的制服,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跳板底下,回头冲船上喊了一声:“剧组的人,依次下船,注意脚下。”
先下来的是七八个剧组人员,扛摄影机的、拎器材箱的、抱服装道具的、拿反光板的,呼啦啦下来一排,在跳板旁边站成一列。
丘北挨个点了一遍,转头冲船上喊:“王漫同志,到你了。”
王漫从船舱里出来。他站在跳板上,海边清早的日光极淡、极透,薄薄一层铺在他脸上。没有凌厉锋芒,只衬得他皮肤干净剔透,眉眼轮廓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一身朴素制式工装穿在身上,不显单调,反倒衬得他气质清透绝尘,海风一吹,衣角微扬,整个人像从晨光海雾里走出来的人。
海面有风,掀动他额前一点碎发,晨光落在他眼睫上,轻轻落出一层浅影。
方才还嘈杂喧闹的码头,瞬间静得彻底。
然后王漫低头看了一眼跳板,掏出本子和铅笔,刚要蹲了下来。
丘北心里咯噔一下:“王漫同志,丁首长指示,不许记录,面带微笑,走中间。正常走路。不许蹲着。”
王漫把本子收起来,走中间最直线,正常走下了跳板。
王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他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看”,是“扫”。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零点几秒,然后移开。像在数数,又像在记录。
他看到王小小他们,眼睛更加亮了。
丘北赶紧上前,压低声音:“王漫同志,你现在是演员,来体验生活的。你要微笑情切,跟大家打个招呼。”
王漫转向码头上的人群,站直,敬礼,微笑:“同志们好。我是王漫。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来岛上体验生活。请大家多关照。”
字正腔圆,声音情切。
码头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起来。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你看那眉眼,跟画儿似的!”
“声音也好听,跟广播里念新闻的一样!”
其中一个小媳妇大喊:“王同志,你演过什么电影啊?”
王漫看着她,认真回答:“我还没有演过电影。这是第一次。”
那个小媳妇被王漫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第,第一次?那你怎么当上主演的?”
王漫说:“领导安排的,我服从安排。”
丘北在旁边疯狂咳嗽。
王漫转头看了他一眼:“丘北同志,你嗓子不舒服?”
丘北挤出一个笑:“我很好。”
他转头对码头上的人说:“王漫同志是新人,第一次拍电影,来岛上体验生活,大家多担待。我们剧组这次来,要拍守岛官兵和军家属的真实生活,大家到时候配合配合。”
一个大娘凑上来,拉着王漫的袖子:“小伙子,你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王漫低头看了一眼大娘的手,没有挣开,认真回答:“二十三岁。没有对象。根据部队晚婚规定,男二十五岁方可结婚。我还有二年。”
大娘一拍大腿:“三年怕什么!大娘给你介绍!岛上好姑娘多的是!”
王漫严肃说:“我爹娘们说,如果我遇到结婚对象,心脏会跳得很快,不行,心脏看着她跳的快,我就要离开,这是病,得治。”
大娘愣住了。岸上的人哄堂大笑。
丘北一把把王漫拽回来:“大娘,这个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王漫同志刚上岛,先安顿下来。剧组还要卸器材,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剧组的人开始往码头上搬器材。摄影机箱子沉,两个小伙子抬一个,吭哧吭哧往下挪。
王漫看了一眼,走过去,单手拎起一个箱子,放在码头上,回头说:“这个箱子标注的是‘精密仪器,轻拿轻放’,但实际重量是六十七公斤,你们两个抬的时候重心偏左,容易磕碰。建议一人抬一头,保持水平。”
丘北扶着额头:“王漫同志,你先别管器材了。你站这儿,让大家看看脸就行。”
王漫想了想:“明白。我站这儿。脸朝码头。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