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在这片繁华鼎盛的表象之下,似乎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怪异气息,如同最纯净的绸缎上,沾染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霉点。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初来中州,不适应这里过于复杂驳杂的灵力场?
曲忧下意识地运转《太阴导引诀》,精纯的太阴玄力流过双目,再次看向窗外。
这一次,那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依旧缥缈不定,难以捕捉具体来源,仿佛这整片天地,都隐隐被一层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是魔族?曲忧心里惊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上一世魔族入侵的时间并没有这么快,可这一世变数太多,她也不敢确定,难道魔族的活动范围,已经渗透到了中州?可为何此地的修士,似乎毫无所觉?
曲忧将这个疑虑压在心底,没有立刻说出来,毕竟只是她个人的模糊感觉,无凭无据。
马车沿着宽阔的官道又行驶了半日,终于在天色将晚时,抵达了中州边境一座规模宏大,城墙高耸,守卫森严的巨城,天墉城。
此城据守要冲,是进入中州腹地的门户之一,繁华无比。
高达百丈的城墙以玄铁混合星辰砂浇筑,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其上阵法符文密布,隐隐有强大的灵力波动流转,城门口有身着统一黑色灵甲,气息精悍的卫兵把守,检查着入城者的身份与货物,秩序井然。
缴纳了入城费,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城内景象,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两旁店铺林立,雕梁画栋,旌旗招展,售卖着丹药、法器、符箓、灵草、妖兽材料、功法玉简……几乎囊括了修士所需的一切。
酒楼茶馆人声鼎沸,赌坊青楼灯火通明,更有专门供修士交易的坊市,人潮涌动,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中虽禁制随意飞行,但仍有各种华丽的兽车,小型的飞行法器在低空特定通道中穿梭,灵气比城外更加浓郁,隐约形成了淡淡的灵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师门一行人没有在繁华的主街停留,而是按照沈见微的指引,拐入了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最终在一家名为“云来居”的中等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位置也相对安静,符合他们暂时落脚,不欲引人注目的需求。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众人安顿下来,李玄舟吩咐店家准备些清淡的吃食送到房间,便率先回了房,显然连日赶路,对他这“伤残人士”也是不小的负担。
叶知弦和曲忧也回了房,稍作梳洗,简自尘依旧沉默,径直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天墉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隐约的丝竹管弦之声与喧哗从远处传来,更衬托出这小院的寂静。
曲忧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正准备去隔壁师父房间用饭,刚拉开房门,却见客栈那名面相精明的掌柜正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恭敬与忐忑,候在她们房间门外的小厅里,手中捧着一个烫金封皮的拜帖。
“曲仙子,”掌柜见曲忧出来,连忙上前,将拜帖双手奉上,压低声音道,“方才有一位客人,留下此帖,指明要交给与您同行的那位闭目持杖的仙人,小人不敢怠慢,特来呈上。”
曲忧心中一动,接过拜帖,对掌柜点了点头:“有劳掌柜。此事我们已知晓,你下去吧,不必声张。”
“是,是,小人明白。”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能在天墉城开客栈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曲忧拿着拜帖,转身敲响了隔壁师父房间的门。
房间内,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都在,简自尘坐在靠窗的阴影里,依旧沉默,目光在曲忧拿着拜帖进来时微微抬了一下。
曲忧将拜帖递给沈见微,并将掌柜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见微接过拜帖,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轻轻抚过,明明闭着眼,却仿佛已将上面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在众人注视下,他指尖燃起一缕黑白二色交织,仿佛能焚尽虚妄的奇异火焰,将那封烫金拜帖,连同其中的字迹与道韵,一起烧成了灰烬。
灰烬簌簌落下,未等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沈见微才缓缓抬起头,面向师门众人。
“师父,师妹,师弟,”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此事,本不欲过早提及,徒增烦恼。然,既已寻上门来,便无需再瞒。”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我本名沈见微,出身中州‘天机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天机阁”三字一出,李玄舟眼中精光一闪,叶知弦面露讶色,曲忧心头一震。
“天机阁,并非寻常宗门世家,而是一个以推演天机、卜算命数、守护某种‘天命’传承为己任的古老而神秘的组织。”
“阁中弟子,皆需身具推演天赋,修炼独门《天机策》。我父沈星河,乃前任天机阁阁主,身负‘天机圣体’,推演之术,冠绝当世。”
沈见微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
“而我,是沈星河独子。出生之日,天现异象,星轨紊乱。我天生‘天道心眼’,无需双目,可观天地气运流转,洞悉因果命数脉络,于推演一道,天赋更甚我父。被阁中宿老誉为天机阁千年不遇之奇才,内定的下任阁主继承人。”
“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刻骨的寒意,“十年前,我父因强行推演一桩关乎天地大运、涉及某神秘组织的天机,遭恐怖反噬,重伤垂死。”
“临终前,他将部分推演出的真相,连同他毕生修为凝练的一颗‘天机种子’,以及我天生‘心眼’的大部分能力,一并封印入我体内,嘱我远离天机阁,隐姓埋名,除非‘心眼’复苏、实力足够,否则绝不可归,更不可探查那神秘组织之事。”
“那神秘组织,便是玄冥殿。”沈见微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又是玄冥殿!
“我父陨落,我年幼,且‘心眼’被封印,与凡人瞎子无异。我之叔父,沈天机,觊觎阁主之位久矣,更与玄冥殿暗中有所勾结。”
“他趁我势弱,联合阁中其党羽与玄冥殿外援,污蔑我父是因推演禁忌、道心崩坏而遭天谴,更指我‘心眼’乃不祥,会为天机阁带来灾祸。”
“他们剜去我双目,毁我根基,将我打为废人,逐出天机阁,对外宣称我‘窥探天机过度,心智受损,已疯癫不堪’。若非我父留有后手,暗中有一二忠仆拼死相护,将我送离中州,我早已尸骨无存。”
“这些年来,我以‘心眼’受损的瞎子书生身份流浪,苟延残喘,直到遇师父,被带回归藏宗,方得一丝安宁。我暗中修炼父亲留下的《天机策》残卷,以秘法温养‘心眼’,方有今日这勉强可观气运、推演吉凶的微末道行。”
“本以为,还需蛰伏更久。却不料,西漠之行,莲心池佛光洗练,妙音宗大战气运激荡,加之师妹你……这最大的‘变数’在侧,我之‘心眼’,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恐怕,已被我那好叔父,或者他背后的玄冥殿,察觉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