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若未修炼寒属性功法,或没有足够的御寒法宝,在此地修行,灵气入体,非但不能滋养经脉,反而可能冻伤丹田,留下难以愈合的寒毒暗伤。
但相应的,此地的冰、雪、风属性灵材与妖兽,却也更加丰富,品质更高,是修炼相应功法的修士眼中的宝地。
马车在无垠的雪原上,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黑色小点,车轮早已换上了带有防滑符文的雪橇板,饶是如此,速度也比在中州时慢了许多。
师门众人,皆在默默调息,适应着这极端的环境。李玄舟抱着酒葫芦,偶尔灌上一口烈酒驱寒,浑浊的眼睛望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指尖偶尔拂过琴弦,流淌出的音符却带着一丝与这冰雪世界相合的清冷寂寥。
沈见微微微闭目,但眉心那隐现的银色竖纹,却不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辉,他在以星河天道眼观测着这片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与“运”,尤其是与窃运大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曲忧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运转着《太阴导引诀》,此地的冰寒灵气,对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同回到了最舒适的环境,修炼速度都隐隐快了一分。
天品冰灵根的优势,在这种环境下展露无遗,她看着窗外那单调而壮阔的雪原,心中却没有多少欣赏景致的闲情,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坐在车厢最里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道身影。
简自尘。
自进入北境范围,他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依旧是银发紫眸,但气质却与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沉静中透着化不开的冰冷,冰冷之下,又隐隐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复杂情绪,仿佛一座沉寂了万年的冰山,内部却涌动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他大部分时间,都面朝着车窗,目光投向北方,那个被风雪与群山阻挡,却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方向。
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着漫天风雪,幽深得看不见底,唯有那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线,和偶尔无意识蜷缩,又骤然松开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近乡情怯。
更何况,这个“乡”,带给他的,从不是温暖与眷恋,而是最深沉的背叛,最刻骨的仇恨,与父母陨落,自身被弃的锥心之痛。
然而血脉的牵引,记忆深处那零星半点,关于父母、关于儿时故居的温暖碎片,却又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萌发出微弱的带着刺痛的新芽。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也更加危险,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曲忧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知道,有些坎,必须简自尘自己去面对,有些仇,也必须简自尘自己去了结。
马车又行进了数日。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高耸入云的,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轮廓。
“前面就是北邙山脉了。翻过这片山脉,便是真正的极北冰原。玄冰城,就在冰原深处,靠近永冻海的岸边。”沈见微缓缓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沉寂。
他眉心银纹微亮,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风雪:“我已经能‘看’到一些了。”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他。
沈见微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玄冰城上空被三种‘气’笼罩、交织、污染。”他声音低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如同最污浊的沼泽,其中充满了不甘、怨恨、恐惧的残念。”
“更深沉的,是几乎与整座城池,与下方地脉都连接在一起的黑色魔光,那是窃运大阵阵眼的气息,充满了贪婪、掠夺、毁灭的意志,在疯狂转化着此地原本精纯的冰寒灵气与生灵的生机。”
沈见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在这血气与魔光之中,盘踞着至少三道化神期的气息。其中一道,位于城池最深处,与那阵眼魔光的联系最为紧密,几乎融为一体,气息诡异无比,半人半魔,充满了混乱与暴戾,修为在化神中期。应该就是简家如今的老祖,简镇。”
“另外两道化神气息稍弱,在化神初期,但也与阵眼有着不浅的联系,魔气萦绕。”
“城内的元婴、金丹修士数量众多,但绝大多数,气息驳杂,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魔气,或被某种力量蛊惑控制。整个玄冰城,已彻底沦为魔窟与大阵节点,清醒者恐怕十不存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沈见微如此清晰的描述,众人心头还是一沉。
三名化神坐镇,其中一名还是与阵眼深度结合、半人半魔的化神中期,元婴金丹数量不明但绝不会少,且几乎全员魔化或受控。
这样的龙潭虎穴,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想要硬闯、破坏阵眼,无异于以卵击石。
简自尘缓缓转回头,紫眸之中,冰寒刺骨,再无半分迷茫与犹豫,只剩下极致的杀意与决绝。
他看向沈见微,声音沙哑:“城内布局,可‘看’清?”
沈见微闭目,眉心银纹光芒流转,片刻后,以灵力在身前勾勒出一幅相对简略,却标注了关键建筑与能量节点的玄冰城虚影地图。
“城池依山靠海而建,分为内城与外城。内城核心,是一座通体以玄冰与某种黑色金属铸就的宫殿,阵眼核心与简镇的气息,便在其中。”
“内城守卫最为森严,阵法密布。外城是普通族人、客卿、附庸势力居住与交易之地,相对混乱,但巡逻也极为频繁。”
沈见微在地图上某处略微偏西,靠近内城边缘的区域停留了一下,又扫过内城另一处相对僻静,建筑样式古朴,此刻却散发着淡淡血腥与怨气的院落。
“城西宗祠,看似香火已绝,守卫松懈,但其地下似乎有极其微弱,被层层阵法与魔气掩盖的正统简家血脉的共鸣波动?”沈见微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简自尘,“那里,或许与你有关?”
简自尘紫眸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宗祠”标记,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那是我父母当年执掌的、一脉分支的祠堂。我在那里长大,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恨意,已说明一切。
“另一处,”沈见微指向那散发血腥怨气的古朴院落,“似乎是城主府旧址?如今被魔气侵染,怨气深重。”
“那是我父母陨落之地。”简自尘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曲忧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简自尘那瞬间绷紧到极致的侧脸,仿佛能感受到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先探查,再定计。”李玄舟沉声道,浑浊的眼中寒光闪烁,“硬拼是下策。”
他看向简自尘:“你要报仇,要了结因果,老子不拦你。但记住,你是归藏宗的四弟子,不是去送死的独狼。仇要报,人,也得给老子活着回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