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揉进肥皂水里搓成泡沫,那每分每秒都一戳就破。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有的随风飘起,有的即刻掉落。
她低头看看自己同样沾满泥点的裤腿,脑子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浮现那天晚上下楼喝水时看到余根生对着余额发呆的样子。
苦难,好像从不挑人。
苦难不会因为谁曾经光彩夺目就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谁拼命往上爬就格外仁慈。
苦难是沙城下不完的深秋冷雨,无差别地每个站在泥地里的人身上。
钱重要死了。顾乐想。
在前面钱,一切都好可笑。
任何安慰都显得残忍。顾乐沉默旁观着,看着谢远程一趟趟搬菜,直到货车卸空,他翻身上车,离开平安巷。留下一股柴油味。
苦难中的人都同命相连。
命运对余根生很残忍,对谢远程也一样。
那命运会不会对她也更烂些呢?
顾乐不敢想。
她受够了这种走太慢的生活,靠她自己想离开这里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那个男人的提议她很动心,但
顾乐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胸膛里的酸楚并未消散,反而凝固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她裹紧衣服,继续朝炸鸡店的方向去。
没走几步,看见一幢楼墙从外面一直蔓延进楼道口,都被人用红油漆写了“欠债还钱”。顾乐好奇抬头看,发现连廊上西户那边挂了条很长的白幡。有人去世了。
可能是之前传的赌博跳楼那个。顾乐心想。
当时他们班群里还议论了一阵。
这一想就分了神,顾肩膀忽然被谁撞了一下。
她吃痛捂住,抬眼看到一个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的女人。眼圈泛红,好像刚流过泪。
“抱歉……”
女人声音很轻,没有力气,耷着眼,匆匆错身走了,精神很恍惚的样子。
顾乐突然感觉女人样貌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头看了两眼,顾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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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余根生一直心不在焉。
顾乐好像也是,每天下车后也不再亲他了,提起书包就走,留给他一个背影,让余根生心头闷痛。
余根生按照尖哥的吩咐,简单翻看了一下那个账本。这种事他之前干过,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记住地点、人名还有钱数就行。
但他不想做,所以暂时往后拖着。
他沉默地做着日常的事,但比以往更细致,似乎在试图克服最近心里弥漫的那种虚幻感。不知怎么,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给丢丢洗了个澡,小狗在盆里扑腾,溅了他一身水,他吹干丢丢又吹干自己,大手一遍遍捋着小狗的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