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容一把掐住青年的手腕,朝后使劲拧去。青年顿时惨叫出声。后方的继父见状骂了句脏话,上前助阵,周卫孝扑上前,继父抬起一脚刚好飞踢在他身上。
两边人扭打起来。周母此时变了脸色,不再那么置身事外的淡漠,她抱着孩子无从着手,在外围不住打转,颤声劝几人住手。
周卫孝躺在地上尖声大喊。
方清昼过去扶他,被他躲开,他仰躺着朝楼上叫道:“打人啦!报警!11o!12o!119!快啊!”
邻居很快聚集过来,有热心的想要上前拉架,被周卫孝抓着裤腿,一下不敢动了,只能跟着在边上劝说。
战况堪称一目了然。
周随容只逮着青年打,继父在旁阻拦,然而敌不过他的力气。
男人见自己儿子单方面挨揍,衣服被暴力撕裂,狼狈地抱头鼠窜,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逐渐多起来,气得直跺脚,暴怒道:“都停!停!别打了!你们几个堵在我家门口,到底想干什么!”
父子两人相继收手,周随容跟着停下。
周卫孝见他们分开,这才站起来,捋了把金,像头狂的狮子,指着青年说:“是他先动的手!要把你们家的那些破事儿拿出来说吗?那就接着吵啊!”
继父跟儿子互相搀扶,气势汹汹地道:“这是我家,你们来我家打人,我要报警,等警察来了你们谁都别想走!”
周母一面安抚着怀里嚎啕大哭的孙子,一面心疼地去摸儿子的伤口,给他把松散的衣领提回去。没往周随容这里分一眼。
方清昼很少直面这种简单粗暴的现场,她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让她不适。因为周随容的心情在变得糟糕。
周随容直挺挺地站着,甩了甩手,指节打得红,脖子上被挠了几道,眼神一错不错,冷冷地注视着对面。比起伤心,更多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沸腾。
十多年的郁气随着几次拳头的挥舞,同浑身的热意一同往外蒸,先前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惊悸,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现旧时这个凶残得有如狼窝的家庭,每个施暴者都从面目可憎的野兽,变成了没有獠牙的弱者。
周卫孝上前抓住他的衣角,说:“走吧哥!晦气死了,少跟他们沾边!”
周卫孝按下电梯,忙不迭地要拖他进去。周随容脚步在原地定了两秒,转身进去。
“扶我一下。”周卫孝卸下力道,把重量挂在他哥身上,骂骂咧咧地道:“我就说别来别来,白挨一顿打。他们是不是好人,你今天才知道?”
方清昼也没料到现场会变得如此混乱:“我记得你说你上次来,你继父主动跟你打了声招呼。”
周卫孝在生龙活虎和病骨支离间来回切换,立马说:“说明他的和颜悦色就是为了你的钱啊!你不给钱,他这不原形毕露了吗?”
方清昼还以为周卫孝的伤是演的,可走了一路到上车,他还在捂着腹部不住地抽气。
方清昼不敢随意碰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年轻着呢,能有什么事。”周卫孝只催促说,“快送我回家,这破地方不想待了。”
方清昼又去检查周随容身上的伤。
周母追了过来,远远“喂”了一声。
方清昼跟周随容循声看去,周母迈着碎步,踯躅走近,隔了一段距离,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对周随容说:“警察前几天来问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不用担心,别再来了。”
方清昼正要问她指的是什么,周卫孝从后车窗里钻出脑袋,拍着车门仗义执言:“你怎么当妈的啊?你不知道你儿子叫什么吗?喂什么喂!”
周母余下的话被他的喝断,神色晦暗,头也不回地走了。风吹着她宽松的衣服,不知道是布料在抖动,还是她脚步在蹒跚。
周卫孝很有主人翁意识地拍板:“别管啦!回家!”
周随容也累了,懒得再回去问,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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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安镇,周卫孝的伤情也没有好转。
他拒绝两人的帮助,自己走下车,一步步挪向卧室,虚弱地说:“我先躺躺吧,我肚子真有点疼,他打我腰上了。”
方清昼语气严厉地说:“你这样得去医院。”
周卫孝叫嚷:“去什么医院啊,拍个片验个血几百块没了,我气血足,躺躺就行。”
周随容紧紧跟在他身后,在他爬楼梯时随时准备将他接住,闻言不客气地道:“你都面黄枯瘦了哪来的气血?”
周卫孝总算摸到自己的床,闭紧双眼,端端正正地躺下:“你们不懂,成年人要学会自我安慰,自我疗愈。不要吵。影响我意念了。你们回去吧。”
方清昼不敢放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出门打电话叫救护车。
大概是真的太疼了,周卫孝在床上翻转了下,又艰难坐起来说:“要不我去看看中医吧,中医应该也成。”
周随容被他气笑,好在救护车到了,他强硬地背起还在试图挣扎的浑小子,将人送上车。
等在医院做完必要的检查,外面的天色已然泛黑。
傍晚下了场雨,肃杀的寒气随飘荡的雨丝浸润城市的街巷。高空的阴霾浓重地下压。
周随容说去车上拿充电器跟外套,一个人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