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她说:“我打算……不回栖星宫去了。”
“……”两人心之一愕,这才隐约明白了什麽般望了望城墙。
高墙之上方才那个站人的位置已经空了,独留下澧国的旗帜在风里轻轻地飘。
无人知晓那城墙後正有一道身影,身穿着庄重帝袍,却抱膝静静坐着一瞬不瞬望着这片被城墙围住的天空。
这皇城真大……永远这麽巍峨耸立,恢弘峥嵘;
可这笼子也太小了;
小到来来去去……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任紫依的心里忽然也有了点离别似的难受,眼眶微红望着她道:“你都已经想好了吗?”
“嗯。”姜朝泠点点头,眼中含泪眼神却是坚毅的。
她蓦地忽然擡手施法,掌中就凭空悬起一枚星玉,晶莹剔透,闪烁流光。
她目光静静地深深地在那“巨门星主”几字上看了许久,蓦地闭眼掉下一滴眼泪,掌中倏地蕴起一股力道便将那星玉击得粉碎——
点点如星尘般的粉末立刻随着秋风自北方栖星宫的方向飞去。星玉击毁後,退辞星命的消息也会立刻传到栖星宫了。
凌酒酒的心尖颤动了一下也不觉坠落了一滴眼泪。
任紫依郑重望了她许久,“保重。”
姜朝泠极郑重地向她执了一记星礼。
她又望向凌酒酒,眸中辗转许久似有很多话想说,最後只道:“酒酒……抱歉。”
凌酒酒眼眸含泪面露不解。
姜朝泠:“此前你说的没错,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有些问题的答案也并非只简单的‘是’丶‘否’而已,此前的确是我过于幼稚偏颇了。”
她视线又不由自主滑向身边的沈烬,踯躅良久,终郑重地说了句,“沈烬师兄,抱歉。”
这是一句迟了太久太久的道歉,凌酒酒一瞬心里也有异样的涩。沈烬默默颔眸。
当凌酒酒主动上前拥抱她告别的时候,姜朝泠也不禁涌下眼泪讷讷问:“这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呢?”
她所认为的那个父皇不是那个父皇;
她所认为的兄长也不是那个兄长;
可她终究没有办法舍弃那多年的情义,无法毫无偏颇地去评说她批判她,留她一人在这深宫。
凌酒酒定住了少顷才将她从怀中脱出来,她望着她的眼睛忽想到什麽正声说:“朝泠。”
“曾有一人对我说过,这世间万物其实都是虚妄,所以眼前那些能抓到的真实的东西,才最可贵;”
“所以不用去刻意追求真实是什麽,只要你认为是真的东西,那就是真的。而真实难得,万要珍惜。”
姜朝泠怔了怔不知想到什麽还是仰头望向那面城墙,坚毅道:“好。”
……
姜姰在城墙角落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已经不知多久的时候,才起身。
这麽久了,他们应当已经离去了。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往下看,果真早已不见了那六个人的身影。
她原地伫立许久才不禁自嘲般地轻笑了声,却也不知自己在笑什麽,还是期待什麽……转身刚要走。
就听身後突然传来一声,“阿姐。”
乍听见那一声的时候,姜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就见,姜朝泠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後,手执佩剑,背上还背着包袱,正温甜朝着她笑。
姜姰怔住了,定定地望着她一瞬不瞬恍怕幻觉,“你……”
姜朝泠只是如常亲昵地上前挎住她,“阿姐,今天我们中午吃什麽?我饿了。”
可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分明却是真的,她只怔怔地望着她攥住她的手又松开眼底有了错愕的微红,口中只能沙哑喃着,“你……你……你——”
姜朝泠只是轻轻地上前抱住她,眼角滑下一颗泪,唇边却还笑着说道:“姐姐,你能给我做桃酥吗?我最爱吃你做的桃酥了……”
她自然明白什麽,蓦地在她的肩膀掉下汹涌眼泪。
姜朝泠只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肩嚅声说:“阿姐……我真的饿了。”
许久,姜姰才从她的怀中擡头,眸中脸上还是纵横着残泪的,唇边却笑了,如以往那般轻勾着她的鼻尖道:“好。”她半搂着她一同往回走,“阿姐给你做核桃酥……”
皇城远处,一辆马车已经渐渐行驶上主道,没入繁华热闹的街市人流。
这座澧都皇城仿佛永远浩繁如锦似的热络,门庭若市,熙来攘往。马车背向着高墙上的两个人一路行远。
(澧都皇城副本·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