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身体绷直,瞳孔因恐惧骤然猛缩。
萧长龄洗净双手,拿起一片干净棉布,浸了热水后拧干,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痂。
她的动作精细极了,避开了溃烂处和正在流血的新伤口。
可处理伤口哪有不疼的,即便萧长龄再小心,床上那人也时不时发出忍痛的抽泣声。
宁雁看不清萧长龄在做什么,只觉这像极了折磨人的手段。
本已痛到麻木的伤口,此刻竟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宁雁恍惚间又回到了战场上,手指用力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心里想着,等醒来之后,一定要逼问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恍惚之间,宁雁仿佛并不在一个干燥温暖的小屋里,而是在北狄被俘虏的营帐中。
她双手捆着铁链,金属嵌进皮肉里面,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士兵被拉到铺满兽皮的床榻上。
不——!
放开她手下的人——!
身体本能的恐惧让她的肌肉骤然僵硬。
萧长龄的眉头皱了皱。
在这缺医少药的环境里,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她用镊子将伤口深处的碎石夹出来。
双腿敷上从宫里带出来的伤药,又往别处伤口涂抹了金疮药。
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本就不多,昂贵的药膏需得省着用。
她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如今给宁雁用起来,却是半点都不含糊。
每挖下一勺,萧长龄心里都疼得慌。
可谁知床榻上这人半点不领情,刚刚止住血的伤口突然绷紧,鲜血又一股股涌出来,喷得萧长龄满身都是。
饶是萧长龄有副好性子,此刻也被弄得有些恼火了。
“你安生些。”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巫女”在呵斥。
榻上之人忍痛蹙眉,她的膝盖以下仿佛又被马车车轮碾碎了一遍又一遍。
剧烈的痛感与体内情毒交织在一起,令她的睫毛不住颤动。
“你要折磨就折磨我一个人,不要折磨我手下的士兵。”
榻上之人嘴里发出细碎的低语。
萧长龄半身都被喷上了血,乍然听到这一句,眉头蹙得更深了。
“如今只有你一人,不要逼我把你捆起来。若你还想活下去,便不要乱动。”
萧长龄望向榻上之人的眼神复杂,又带着些难言的情绪。
她独自落魄也就罢了,怎么这位骠骑大将军,被北狄人称作玉面修罗的宁雁,也落魄成了这副模样。
宁雁的思绪沉沉浮浮,睡得很不安稳,身子冷一阵热一阵的。
而那个所谓的“巫女”给她盖的被褥又实在干燥舒适得过分,让宁雁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埋进被褥里去。
萧长龄忙活了大半夜,眼睁睁看着宁雁的耳尖愈发绯红,肌肤透着不正常的滚烫。
大约是发热了罢?
宁雁在意识中沉沉浮浮,一会儿梦到金戈铁马的战场,一会儿又仿佛目睹自己的士兵被按在榻上,下一个便轮到自己遭受惨无人道的所谓蛮夷祭祀。
可意识昏沉之间,宁雁转而又想,自己如今还活着,或许该卖个乖、讨个好,才能暂且保住这条性命,日后再寻翻盘的机会。
同那个所谓的巫女示好,不要展露任何攻击的意图。
就像从前那样,她带着士兵从北狄营帐中逃出生天,再趁其不备杀个回马枪。
把那群畜生都杀了。
如今也是同一个道理,她需要收敛爪牙。
乖乖任对方在自己身上做些说不清道不明,却极为残忍的事。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活着……
宁雁眼眸半睁着,眼底一片热气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