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给我吧,我都用过了。”肖春和拿过来笑眯眯地揣回自己的袖子里,“也罢,既然你执意要留下,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他折腾了一通却毫无所获,但岳景明过于平静的反应却让他胸腔中那股尖锐的暴戾突然平息了下来。
岳景明在给狐郑炳治伤,郑焓在一旁给他递药,小胖狐问他:“道长,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岳景明:“好。”
小胖狐得寸进尺:“那你能帮忙将我超度了吗?我想转世去找我爹娘。”
岳景明应下:“好。”
小胖狐用脑袋蹭了增他的小腿:“道长,您真是个好人。”
肖春和将扇子腰后一插,扯开衣襟走过去,对岳景明道:“我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不止。”
岳景明抬起头,便见他胸膛上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便道:“稍等。”
“等不了,马上就要死了。”肖春和居高临下望着他,“先给我治。”
岳景明快速地给狐郑炳包扎好,又来给他治伤,肖春和坐在地上靠着墙,那双狐狸眼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我现在才发现你脾气这样好,你都不会生气吗?”
“我所练心法讲究修身养性,无关之人无关之事动气,不过是损耗自身。”岳景明道。
他修炼二十余载,唯二两次动气,多年前那回是因为太子烈,这一回便是此次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肖春和笑出声来:“那你可真通透。”
不会生气,气死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
郑府。
郑翰文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神色焦急,有下人来报:“老爷,郑奇已经被绑了,可要现在处置?”
郑翰文道:“先饿上几天,再将心剖了煮来吃,剩下的埋进花里。”
“是。”下人像是习以为常,又禀报,“城郊的佃户因为涨租的事又闹起来了。”
“不过是涨些租子,好像要了他们的命似的。”郑翰文不耐烦道,“派人去打,打死几个便老实了。”
“哎。”下人有报,“今晨掳走少爷和小姐的贼人现在还没抓住,我们是不是——”
“没抓住就去增派人手,老是来同我禀报什么!”郑翰文面目狰狞道,“你们这群吃干饭的废物,没看见我在等着接贵客吗?!”
下人连忙告饶,郑翰文却已气得怒发冲冠:“滚!都给我滚!”
那下人忙不迭跑了,郑翰文正呼呼喘着粗气,一辆精美的马车便停在了郑府门口,两侧挂着枫叶形状的灯笼,火红欲燃,后面还跟着辆小车。
“草民郑翰文,恭迎贵人。”郑翰文忙上前迎接,却被下来的侍从推到了一边。
两侧打头的侍卫虎背蜂腰长腿,身形壮实,又有两个形容阴柔的小厮从车上跳下来,打起帘子,伸出手将人扶住。
一截绣着暗金云纹的袖子伸出来,紧接着便露了真容。这马车的主人容貌秀美,皮肤白皙五官灵动,一双碧绿的眼睛格外出挑,他个子中等,扶着小厮从马车上下来,彬彬有礼道:“郑老爷不必多礼,我也不是什么贵人,不过是替贵人去嘉荣县吊唁,路过登陵前来叨扰两日,您喊我岑霜便是。”
“不敢不敢,岑公子,快里面请。”郑翰文谄媚笑着,引他进门,“听说我那表侄女也来了?”
“来了。”岑霜微微颔首,对旁边的侍卫嘱咐道。“仔细些,请李小姐下车。”
那侍卫匆匆去了后车,掀起帘子:“李漪小姐,请下车。”
马车正中,李漪眼神空洞一身缟素坐在马车中央,闻言,她弯下腰,将旁边的三样东西拿了红布遮上,抱在怀里,动作僵硬地下了马车。
一阵风吹过,红布被掀开,正露出她怀中之物的真容——正是三颗没了肉的头骨,三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府的门匾,竟淌出了几行血泪来。
岑霜那双碧绿的眼睛弯了弯,回头帮她将红布盖上:“李小姐,节哀。”
李漪点头,腰间的木牌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登陵城西北,荒宅中疗伤的岳景明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肖春和正坐在他身旁打盹,察觉到动静一并清醒了过来。
岳景明掐指算了一算,疑惑道:“李漪怎会在登陵?”
肖春和不解:“你怎么会知道?”
“她身上有我给的应是牌。”岳景明说。
肖春和抱起胳膊逼近他,不满地问:“应是牌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为什么我没有?”
岳景明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厮大约真是祖师爷派来磨炼他心性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