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从小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眼睛清亮,语气也坦荡。但陆谨言还是垂下眼,把那摞纸放进抽屉。
“能用就不用扔。”
“我妈妈也这样说。”
温知夏说完,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挑出一颗橙子味的,放到他面前。
陆谨言看了一眼,没有拿。
“我不吃糖。”
“你刚才帮我了。”
“不用。”
“可我外婆说,别人帮了忙要说谢谢。”
“你已经说了。”
温知夏想了想,干脆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陆谨言原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转身准备去整理后面的文件。她却把那张透明的橙色糖纸抹平,迎着风扇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折起来。
她的手很小,动作也不算熟练,折出来的纸团歪歪扭扭。
陆谨言看了几眼,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
“太阳。”
“太阳不是这个形状。”
温知夏抬起头,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它现在还没折好。”
她低头继续折,最后勉强扯出几道尖尖的纸角。
那东西与其说是太阳,不如说更像一只被踩扁的橘色海星。
温知夏却很满意,把糖纸太阳放到他刚才收好的废纸上。
“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这里太白了。”
她指了指柜台、墙壁和一排排纸张,“全是白色,看久了心情会不好。”
陆谨言顺着她的手看了一圈。
文印店确实没有什么颜色。除了门口褪色的红色价目表,四周只有白纸、黑字和黄的墙面。
可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特意给一间文印店折一个太阳。
“放在这里会被风吹走。”他说。
温知夏立刻撕下一小截透明胶,将那枚糖纸太阳粘在打印机侧面。
“这样就不会了。”
少年看着那团称不上好看的橙色,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外婆回来后,温知夏被训了一顿。
原因是她擅自用了十几张打印纸,印出的阅读计划却只写了三天。
她坐在小板凳上听训,嘴上保证以后绝不浪费,眼睛却一直往打印机旁边瞟。
糖纸太阳还在。
陆谨言坐在靠墙的小桌前,替人录入一份材料,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但温知夏现,风扇转向打印机时,他会伸手挡一下风。
像是怕那枚已经用胶带粘住的太阳,还会被吹走。
之后的大半个暑假,温知夏几乎每天都来文印店。
她父母工作忙,把她送到临溪陪外公外婆住一个月。她在镇上没有熟悉的朋友,上午写完作业,下午就抱着画本坐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