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棋子占位
&esp;&esp;九月初的晋南平原,燥热尚未完全褪去,风吹过刚收割完夏粮的田野,卷起干燥的尘土和零星的麦茬。
&esp;&esp;几辆沾满泥点的马车吭哧吭哧地驶离晋城县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着散布在城郊和更远乡村的农田开去。
&esp;&esp;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esp;&esp;领航者公司派来的农业管事林茂田,穿着浆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灰布短褂,坐在最前面,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硬皮册子和几张写满字的契纸。
&esp;&esp;他身边是丰泰农牧股份有限公司的几个办事员,后面车辆里还有晋城警察局副局长苏承勇亲自指派的一个班治安队队员。
&esp;&esp;共有八个穿着草绿色民团制服、背着汉阳造步枪的汉子,班长是个一脸精悍的汉子,叫孙长河。
&esp;&esp;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摩擦的吱呀声。
&esp;&esp;他们的目的地,是股东们认购土地所在的村庄。
&esp;&esp;第一站,是城外赵家庄,赵老四名下的四百三十亩地。
&esp;&esp;卡车在一片开阔的田埂边停下。
&esp;&esp;这里刚收完大豆,土地裸露着,显出一种疲惫的褐黄色。
&esp;&esp;田边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穿着绸衫、神色焦虑的地主赵老四;几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眼神里混合着期盼与疑虑的佃农代表;还有本地的甲长和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esp;&esp;林茂田第一个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沉稳地走上前。
&esp;&esp;丰泰的办事员赶紧跟在他身后,打开随身携带的藤条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契书、印泥盒和一杆小秤。
&esp;&esp;孙长河则带着他的弟兄们迅速散开,在人群外围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步枪斜挎在胸前,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esp;&esp;“赵东家,各位乡亲,久等了。”林茂田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esp;&esp;他先向赵老四拱了拱手,然后目光扫过那些佃农的脸。
&esp;&esp;“领航者林茂田,奉公司差遣,来与各位签订契约。”
&esp;&esp;赵老四连忙还礼:“林管事辛苦!辛苦!快,给林管事和各位官爷搬凳子来!”
&esp;&esp;立刻有人从旁边搬来几条长凳。
&esp;&esp;林茂田摆摆手,示意不用。
&esp;&esp;他直接走到田埂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丰泰的办事员立刻麻利地在地上铺开一块油布,将契书、印泥、那杆小秤一一摆好。
&esp;&esp;“规矩,想必丰泰公司的同仁和赵东家之前都跟大伙儿讲过了。”
&esp;&esp;林茂田蹲下身,拿起一份契书,指着上面清晰印刷的条款,声音清晰地传开,“今日,咱们再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按上手印,就算成了。”
&esp;&esp;佃农们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都想看看那张决定他们接下来一年收成和生计的纸。
&esp;&esp;“这契约,叫对赌协议。”林茂田指着第一条,“核心就两条。”
&esp;&esp;“头一条,产量保底!”
&esp;&esp;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按丰泰公司派下来的规程,一丝不苟地种这冬小麦。
&esp;&esp;从选种、整地、下肥、播种、田间管理到收割,都得按规程来!
&esp;&esp;我们领航者的农技员会常驻此地,手把手教你们,盯着你们做。
&esp;&esp;只要你们照做,我林茂田在这儿拍胸脯保证,一亩地,净麦子,收不上二百六十五斤,这缺口,丰泰公司按签契时普麦的市价,现钱!全赔给你们!一分不少!”
&esp;&esp;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
&esp;&esp;二百六十五斤净麦!
&esp;&esp;这比他们往年自己瞎琢磨着种,能翻一倍还多,能多出百来斤!
&esp;&esp;赔?
&esp;&esp;还是按市价现钱赔?
&esp;&esp;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esp;&esp;“第二条,品质担保!”
&esp;&esp;林茂田的手指移到下一条,“收上来的麦子,不是光有分量就成。得是好麦子!是能做‘晋雪牌’面粉的好麦子!”
&esp;&esp;他加重了“晋雪牌”三个字,这是林家村工业区出产、如今在晋南小有名气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