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槿霏这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睫毛眨了下,指腹捏住衣角,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头局促地哦了声,算打过招呼。
另外三个男孩拿着碗筷吵吵嚷嚷,姑姑家两个双胞胎年纪还小,保姆过来照顾他们吃饭,圆桌占去了大半位置,许槿霏就和梁景奕相邻坐在空余的一面。
原来梁叔叔的祖父和许洲岩祖父年轻时候就认识了,他们的父亲当时是军政主官,家里都有好几个兄弟姊妹,后来兄长们同样入了仕途,梁之敬和许承明转而选择下海经商,这便是现今凛晟和卓泰两大集团的原身。
梁归臣和许洲岩当初同赴美留学,回国后陆续接手家业,凛晟卓泰一传三代,作为行业巨头两家一直维持互惠互利的关系,还一起投资了静礼中学新建的图书馆。
许槿霏突然明白了下午同班女生为何会理所当然认为梁许两家有种天然的亲近。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梁景奕,又继续埋头吃饭。小孩子这一桌除了吵闹还是吵闹,许宸宣吃个饭也不老实,嘴里嚼着食物,跑到梁景奕这边来,一口一个景奕哥哥,特崇拜地问东问西。
他从座位中间挤进来,梁景奕注意到许槿霏的空间因此局促,但她什么也没说,往边上挪了挪。
许宸宣在回原位时,像是无意撞了下许槿霏手臂,她没防备,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
保姆帮忙拿过来一副新的,邻桌的曲涟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淡淡望向女儿一眼,不言不语,却已让人感觉到严厉。
许槿霏垂下眸,接过新筷子,道谢,比之前更沉静了,像是怕不小心再犯什么错。
桌上的菜肴是放在旋转盘上的,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但许槿霏没太多胃口,她握着新筷,空空盯着桌子,没什么动作。
许宸宣巡视整张圆桌,手已经放在转盘边缘,使力却转不动。
“景奕哥,”他满嘴油光,嘟囔,“你让我转啊,我要吃肉。”
梁景奕笑着,语气是柔和的,说,他觉得面前这道菜不错,想多夹点。
他面前只是一道青菜而已。许槿霏心里奇怪,却突然发现停在自己面前的是荔枝虾球。
她愣了下。
这是她偷偷在馋的一道菜,可是先前两次转太快没有夹起来,她怕人看见尴尬,就放弃了。
。。。。。。他察觉到她的窘迫了?这种认知令人更加无措。
她不知作何反应,过了一小会儿,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一颗虾球夹到碗里。
一口咬下去,热热的,很香脆,余光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松了转盘,许宸宣很快将菜转到飞起。
许槿霏低头,塞了几口米饭,不敢侧头看,仿佛方才全是自己臆想的错觉。
晚饭之后,梁家人坐着聊了会儿天,起身告辞。
沈昭荣舍不得老姐妹,要留梁家人在宅子里住一宿。
“刚从国外回来,屋里还有一堆事要安置,”梁家老太太握着姐妹的手拍了拍,笑说,“这次老梁回来就待在北城养着,咱两家院子挨着呢,日后走动方便得很。”
梁归臣和萧蕴跟在父母身后,向众人告辞,“许伯,您和伯母顾好身体,下次再来看你们。”
许、梁老宅是几十年前两家特意安置在一处的,梁家两位老人如今从国外休养回来,做后辈的帮忙打理好院子,嘱咐过下人,为翌日方便回公司,要回市区里住。
加长林肯停在老宅前,一家三口上了车,萧蕴系上安全带,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许家宅院,颇有感慨地说,“涟竹这些年,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和大学时一样独立、要强,只是人更成熟了,三十多岁的谈吐更稳重,也更懂如何隐藏锋芒。
“他们俩啊,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块儿,”梁归臣想起许洲岩过去十余年和发妻的相敬如宾,叹了口气,“当初因为许伯父的门第之见,洲岩听命和柳家联姻,这么久平平淡淡也过来了,可命数这种事谁说得准,柳雨疏说去就去了。。。。。。这三年洲岩对前岳丈家帮扶不少,隔了这么久,和涟竹再婚,也没什么好落人舌根的,随他们去吧,只要两个孩子好就行。”
萧蕴点头,想起顽皮爱哭的宸宣和沉默小心的槿霏,“是啊,小孩子其实心里很敏感的,一碗水端平很重要。”
“景奕,”她说着回头,看向后排的儿子,“宸宣弟弟你记得像往常一样照顾,新来的妹妹也多留意一下噢,我看她很拘谨,应该还不适应新环境。”
顿了顿,萧蕴又说,“小孩子无辜,别因为大人的事产生偏见。”
梁景奕熄灭手机,车窗外路灯的余辉映在他脸上,眉骨及下颌的线条轮廓清晰,“嗯,我知道。”
儿子一向明辨是非,无需过多嘱咐,萧蕴放下心,坐正回去,和丈夫聊起其他事。
-
四月底的天气渐渐回温,一场雨后,连着晴了几日。
静礼中学的操场没有庇荫,体育课前女生们三三两两聚着涂防晒。
体育委员拿着名单提前点人数,“上次体侧没过关的同学,待会儿老师来了直接去他那里,今天最后一次机会了啊,再不达标就没办法了啊。”
三两女生跑过去看上次自己的成绩,叽叽喳喳讨论着,体委解释两遍后有点无奈了,“三分五十秒和四分区别真不大,反正都通过了,就一两分的事,体育科目又不计入年级排名,别这么焦虑分数行吗姐姐们。”
“不重测的话可以自由活动了,回教室写作业也行呗,多做几道题,说不定这一两分就挣回来了。”
一向争分夺秒刷题的女同学今天竟不急着走了,原来是篮球场那边有稀罕的动静。
“梁景奕诶!今天居然看到他了!”班里的同学低声尖叫,“之前我们两个班一直有这节相同时间的体育课吗?怎么今天才看到他!”
“好像学长之前参加竞赛培训时间撞了吧?没看到一教墙上新贴的喜讯啊,他又拿了特等奖,估计下周升旗仪式校长又要喜滋滋地大夸特夸了。”
能力、外貌、家世样样完美的天之骄子,太适合寄托少女们脸红懵懂的朦胧心思。两相对比之下,枯燥的习题更是失去了色彩,大家推推搡搡朝篮球场走过去,那里聚集的人已经不少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梁学长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水!”
不少人笑嘻嘻看过去,正拿起毛巾的梁景奕望过去,微笑着不咸不淡拒绝了。那女生不甘放弃,红着脸,继续道,你不喜欢喝矿泉水,我可以去小卖部买别的。
从队友手里接过新的一瓶水,他朝那人示意,“已经不缺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