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对现在的司尧来说,这已经是奢侈品了。
&esp;&esp;他脱掉上衣,那件破烂粗布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esp;&esp;皮肤上糊着泥和汗,结了一层污垢,他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往身上泼。
&esp;&esp;水冰凉,带着臭味,但他没停,一遍遍泼,直到把身上的泥垢大致冲掉。
&esp;&esp;然后他洗了把脸,用力搓了搓头发,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洗掉些。
&esp;&esp;洗完,他站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esp;&esp;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清晰的肌肉线条,那是二十年严格训练留下的痕迹,哪怕现在落魄到乞丐堆里,这具身体依然是一把锋利的刀。
&esp;&esp;司尧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esp;&esp;脏,瘦,狼狈不堪。
&esp;&esp;“呵”司尧冷哧出声:“多久了?这种形象还真是,久违了啊。”
&esp;&esp;安静站了一会,他穿上衣服,往回走。
&esp;&esp;回到窝棚区时,谢九还在火堆边,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洗了?”
&esp;&esp;“嗯。”
&esp;&esp;“没遇上事?”
&esp;&esp;“没有。”
&esp;&esp;谢九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往火堆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坐吧,烤烤火,夜里冷。”
&esp;&esp;司尧坐下,伸手烤火。火光温暖,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那点冰冷的戾气。
&esp;&esp;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司尧。”谢九忽然开口。
&esp;&esp;司尧抬眼看他。
&esp;&esp;“你”谢九犹豫了一下,“你不是普通的流民吧?”
&esp;&esp;司尧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说?”
&esp;&esp;“眼神。”谢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普通流民,眼神要么是死的,要么是慌的,要么是贼的。”
&esp;&esp;“你的眼神,不一样。”
&esp;&esp;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像狼,在等机会。”
&esp;&esp;司尧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火堆。
&esp;&esp;谢九笑了笑,没追问:“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想干什么,我都不管。”
&esp;&esp;“窝棚区有窝棚区的规矩,守规矩,就能待着,不守规矩”
&esp;&esp;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esp;&esp;司尧点点头:“明白。”
&esp;&esp;“明白就好。”谢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睡了,明天还得早起,粥还是那个点儿,想喝就过来。”
&esp;&esp;他钻进旁边的窝棚,破席子落下,遮住了身影。
&esp;&esp;司尧又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火光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一点余烬。
&esp;&esp;他站起来,走到窝棚区边缘,他还没自己的窝棚,今晚得找个地方凑合。
&esp;&esp;最后他选了个稍微避风点的角落,靠着半截断墙坐下,裹紧那件破衣服,闭上眼睛。
&esp;&esp;夜里很冷,地面湿冷,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esp;&esp;远处有野狗的吠叫,有孩子的梦呓,有不知道谁在哭,哭声压抑,像被什么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