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耐了好几日的眼泪,实在是控制不住的落在了衣袖。
她把信封好交给姚先生。
窗外的北风还在呜呜地吹,校场上传来骑兵营整训的马蹄声。
营帐内的火苗带来了温暖,沈玉瑛的面颊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
很快很快,她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几日,沈玉瑛在校场上经常听到这样的言论……
两个刚从北平方向过来的传令兵正在马厩旁边啃干饼,嘴里说着长丰镇那一片最近不太平,溃兵被打散之后到处流窜,有好几股流兵窜到了长丰镇附近的州县,烧了好几个村子,死了不少人。
她当时正抱着登记册从马厩旁边经过,听到“长丰镇”三个字脚步就钉住了,站在原地把那两个传令兵的话从头听到了尾,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第一反应是去找姚先生,脚已经朝姚先生营房方向迈出去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前几天刚为了北平被围的事闯过他屋里一回,后来又每天在他营房外面转悠等他给消息,除夕夜他告诉她韩端行动了,正月初七又告诉她人已经到了长丰镇。
从应天府到大宁,他替她把路铺到了这一步。
现在再去找他,就为了两个传令兵闲聊时说的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行……这样做太不合时宜。
自己不能这么麻烦他,姚先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北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转身朝度支科走去。
度支科里孟弘正坐在案后翻看今日的军需调配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玉瑛的脸色,把毛笔搁在笔搁上。
孟弘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玉瑛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登记册搁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还算稳。
沈玉瑛说:“孟大人,跟您打听件事,刚才在校场上听传令兵说,长丰镇那一片最近有流兵,是真的吗?”
孟弘顿了一下,认真道:“确实有,李景隆的大军溃败之后,好几股散兵游勇窜到了那一带,烧了几个村子,杀了些人,这几个州县最近都不太安定……不过燕王殿下已经派兵去清剿了,应该很快就能压下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玉瑛咬住了嘴唇中的肉。
孟弘不知道她家人在长丰镇,他只是随口一问。
可她听到“烧了几个村子,杀了些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从头顶凉到脚底。
流兵烧杀劫掠的那些村子,就在长丰镇附近。
而她的家人们也刚到达的那里。
临门一脚就要见到家人时,就承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结果一切都有可能被几股流兵毁掉的恐惧,几乎将她的心脏完全攥紧了,让她喘不过气。
孟弘看着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沈玉瑛轻咳了两声,说:“没什么……孟大人您忙,我那边还有几本调配单没核完。”
她朝孟弘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案前坐下来,开始逐笔核对今日的马料调配数目。
一整个下午她核完了三本调配单,其中有两处极小的数目差错,这种事在以前从来没有生过。
她撑着额头,在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中闭上了眼睛。
这是煎心熬肝的痛苦。
这日收工后,姚先生身边那个小厮跑来度支科,说姚先生请沈理问过去一趟。
沈玉瑛兔子一般,就飞了出去,这度给孟弘都看呆了。
她穿过廊道,推开姚先生那间屋子的门。
沈玉瑛急不可耐地说:“姚先生,长丰镇那边的流兵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
沈玉瑛知道,定然是已经有了新消息传来,姚先生才会叫她过来。
姚先生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日子他当然注意到了,她在廊下转悠的次数比从前少了许多。
她把焦虑压在心里,压得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的青痕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