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碗粥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大口。
粥没放盐,菜叶煮得太烂,碎面饼还有些夹生,但她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滋味,以后每逢团圆的日子,家人都煮粥吧。
沈玉瑛将自己的提议说出,自然是得到了家人的一致同意。
陆云起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嘴贫了。
“唉,团圆的日子煮粥,那真是一个好的习俗啊,我看这习俗以后可以传家,我能不能去你家蹭粥喝啊?”
沈玉瑛清了清嗓子,怎么感觉陆云起好像在故意逗他。
他还没说话,母亲就急切地说道:
“自然是好的啊!”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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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
“怎么还听着这么勉强?”
“不勉强,你随时可以来我家……”
她又问道:“你们这粥是从哪里弄的?”
陆云起还没答话,沈母已经接过话头,笑着说:“云起拿他那块玉佩跟老乡换的碎面饼,就是那块羊脂白的,上头刻着梅花,那老乡不识字,以为只是个普通石头,还嫌贵。”
陆云起突然局促地搓搓手,说:“玉佩而已,以后再赎回来就是了。”
沈玉英不知说什么好,平日里的聪明劲儿,今天荡然无存了。
她笨拙地说了句:“等回了北平,我给你买块新的。”
韩端从锅里舀了碗汤,在沈玉英对面坐下来。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韩端慢条斯理地说:“沈理问,你母亲在女牢时咳疾是旧疾,一路上大夫调理过,已经好多了,但还是要继续吃药,陆二公子在牢里生的那场病是风寒入肺,拖了太久,现在虽然好了,但身子比以前虚,得多吃些滋补的东西。”
沈玉瑛朝韩端行了一礼,颤声道:“韩大人,您这份恩情,沈玉瑛这辈子记着,您什么时候想喝桂花酿,我什么时候给您温好。”
韩端嘴角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陆云起目光在韩端和沈玉瑛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跟韩大人这么熟了。”
沈玉瑛知道这人又要贫嘴了。
“老熟人了,没韩大人活不到今天……”
破庙里涌动着暖意。
沈玉瑛看着火堆旁边这几个人的脸,眼泪又涌了上来,烫得眼睛通红。
沈玉瑛说:“吴校尉还在镇中心等我核对物资数目,你们在这里歇一晚,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娘,您把药方给韩大人,我让人去配药,承运,你的拐杖太糙了,我让人给你做根新的,云起,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云起放下粥碗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到破庙门外。
月光照在断墙上,她的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谢谢你,不是客套,这一路上你替我扛了太多,我记在心里,等回了北平,我给你买新玉佩,再给你蒸一屉桂花糕。”
陆云起轻柔地笑道:“一屉可不够。”
“哈哈哈,那你就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蒸。”
她说完转身朝镇中心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陆云起在月光下温柔微笑的脸,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沈玉瑛快步走回镇中心的临时营帐。
先遣队里姚先生留了联络人,是个姓孙的副尉,沈玉瑛知道他是姚先生的人。
姚先生昨天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她找到他,把母亲一行人的情况简要说了。
这一行人的地位十分重要,不是自己能擅做决定的。
孙副尉不敢怠慢,立刻去禀了吴校尉。
不到半个时辰,吴校尉亲自带着几个士兵,提着灯笼,跟着沈玉瑛去了那座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