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瑛嚼着嚼着,脸色呆滞了起来,两眼想得出神。
青黛端着碗桂圆甜羹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见她握着那半块糕愣,弯下腰凑近了看:“姑娘,你怎么了?外头玩了一下午,怎么回来还起呆来了?是不是桃花看多了,看迷糊了?”
沈玉瑛回过神来,柔柔瞪了青黛一眼:“没呆,在想账上的事,今天下午那些粮草数目的底账还有几笔没理清楚,所以走神了。”
青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便没再追问。
沈玉瑛没想到自己的神色这么直接,就连青黛这个粗直心眼的姑娘,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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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择完那把苋菜,对沈玉瑛一笑:“玉瑛,心里有事别闷着,娘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说出来,心里会松快些。”
沈玉瑛朝母亲笑了一下:“真没事,就是账上的事,想明白了就好了。”
沈母没有再追问,沈玉瑛把那碗甜羹喝完,周身暖和起来,就有些犯困了。
“娘,青黛,我有些累了,先回屋歇一歇,晚饭不用叫我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里的桌椅染成一层暗淡的橘红。
她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竟然生了这么多事。
先是钱夫人出面威胁,亮明底牌。
接着是韩端,突兀地阐明心迹。
她其实不讨厌韩端,甚至可以说,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韩端是她为数不多真正信得过的人之一。
他在诏狱里照顾过她母亲,在长丰镇一路护送她家人到北平,跟她之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
自己很相信他。
而且……沈玉瑛想到在牢狱中,他也曾照顾过自己,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自己享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而且他的职位在北平卫所,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不会随军出征。
年后燕王的军令待,大军南下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若是还留在度支科,到时候就有两种选择,想要再立一些功劳,就免不了要跟着行军调配物资。
但那样要离开家人的,现在的沈玉瑛根本不愿意。
行军路上那些颠簸她能扛,可她现在一想到要把母亲和承运再次留在后方等着她回来,心里就揪得慌。
她现在几乎本能地觉得,一分开就会有变故。
她是真的怕了。
陆云起是要上前线的人,他不可能留在北平。
韩端不一样,韩端留在北平,他每天可以去当值,傍晚回家,日子过得安稳有节律。
她若嫁了他,她的日子也会安稳下来。
不必再跟着大军风餐露宿,不必再在战场的硝烟里担心自己回不回得来。
她可以在北平守着母亲和承运,傍晚回家吃一顿热饭,逢年过节去逛逛灯市,日子平淡却踏实。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着,她确实心动了。
但……她也不免有些顾忌韩端那位去世的妻子。
就算是奉父母之命、聚少离多又怎样,相处了那么久,韩端肯定也对妻子有感情。
这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但韩端确实是个十分可信任且安稳的选择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方向。
心里那些念头像河里的浮叶一样,顺着水流漂远又漂近,沉沉浮浮,她也说不清是何等滋味了。
过了两日,韩端托人送来一张便笺。
“城南春光好,有船可泛河,明日若得暇,午时北门下见。”
沈玉瑛最终提笔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日她换了件浅碧色的春衫,袖口绣了几瓣细小的素白兰花。
头用一根洁白玉簪挽了,出门前在铜镜前照了一下,觉得这身打扮比去姚先生那回体面多了。
北门外的护城河上停着几条小船,韩端已经站在其中一条船头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道袍,多了几分闲适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