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仲宇就亲自将八份脉案放在了几位丹师的案头。
符吉玉拿起细看,看完之后又传给许陵光和鎏洙看。
“陛下之疾,根源在于早年四方征战时积累的暗伤,神魂与识海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未愈。早些年陛下龙精虎猛,尚且能够压制,但到了如今,天人五衰将至,使得早年的暗伤突然爆发出来,不仅再也无法压制,反而还开始反噬五脏六腑。”
赵德安最先开口:“若想让陛下痊愈,一则要根治暗伤,二则要延寿续命,以延缓天人五衰。”
“这二者听起来简单,却行之不易。”柳青玄感叹。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神色都是赞同的。
人皇富有四海,若是寻常暗伤,自然早就已经根治了,能拖延这么久却迟迟不能治愈的暗伤,定然十分棘手。
再就是延寿续命,这也不是个简单事。
人皇已经是洞虚境的修者,八品以下的丹药对他效果不大,但九品的延寿丹药也未必能延缓天人五衰。
若是换个人,他们说不定直接甩袖而去了,洞虚境的天人五衰要想救回来,无疑是要逆天改命。
可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在场的丹师俱都蹙眉不语,就连孟丹皇也没有开口,殿中气氛沉重。
许陵光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他捏着人皇的脉案,看着上面描述的情况,神色微微发沉。
脉案说的病情与系统提供给许陵光的信息基本吻合,但却唯独没有提及“浊气侵蚀”这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目光克制地掠过仲宇、南宫望以及上首的丹皇孟仲景,思索着他们是否知晓这一点。
若是不知道还好,但若是知道……这一趟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和鎏洙也不是吃素的
许陵光心中诸多想法转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与他们讨论。
这次符吉玉开了口,她眉头紧锁,缓缓道:“说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最好还是亲自为丹皇诊脉,之后再对症下药。”
铁狂闻言赞同,粗着嗓子道:“这脉案虽然详细,但还是不如亲自诊脉来得清楚明了,也不确定是否有遗漏。”
归了双手合十道:“正是如此。”
这本是非常正常的要求,毕竟哪有给人治病却不先看到病人的,只凭脉案恐怕会错漏许多细节,而且在场都是丹道的顶尖人物,相同的脉象说不定会有不同的见解,到时候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有奇效。
然而终于听到这个要求,却是神情为难:“按理说本该让诸位亲自给陛下诊脉,只是陛下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怕是不便见太多人,诸位丹师的要求我只能先回禀陛下……”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需要人皇同意,才能让众人诊脉。
许陵光闻言皱了皱眉,越发觉得怪异。
人皇大费周章召集了这么多大宗师,甚至连丹皇都请来了,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可现在人到了他却不愿意配合让“医生”诊脉确认病症,多少显得有些前后矛盾。
他这病到底是想治还是不想治?
许陵光的想法显然也是一众丹师的想法,但仲宇都如此说了,他们也不能强求,只能暂且应下,等待仲宇回禀人皇之后的答复。
一场接风宴到了此时已经是尾声。
大宗师们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丹皇,想听听他有什么看法。
然而孟仲景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上首,似在闭目养神,并未开口,直到发觉众人都等着他开口,这才摆了摆手道:“时候不早,不如今日先行歇息,有什么问题明日再商讨。”
见他如此,也就没有人再开口,拿起脉案纷纷起身告辞,打算回了住所之后再研究研究脉案。
许陵光也随符吉玉回了采月殿。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三人各自回屋歇息。
一番洗漱之后,许陵光换了柔软的寝衣躺在榻上,却并无睡意。
第一天入宫,情况显然跟他设想的有所出入,尤其是人皇的脉案上没有“浊气侵蚀”这一点让他不得不在意,但偏偏系统的事情不能对人说,以至于他心有疑虑,却没有个可以讨论的人。
许陵光在床上烙大饼,翻来覆去半晌之后,他将被子往头上一拉,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设了个隔绝的结界之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牌来。
输入灵气的玉牌散发出微光,很快就有了回应。
“陵光?”
听见兰涧的声音,许陵光迅速放松下来,用鼻音轻轻“嗯”了声,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睡了没?”
这玉灵宫是无法与外界传讯的,许陵光在入宫之前就被告知过。不过这显然难不倒神通广大的千金楼主人,在许陵光入宫之前,兰涧将这块可以传讯的玉牌交给了他。
许陵光原本想着可以过几日给兰涧报个平安,谁知道入宫第一晚就派上了用场。
“还没睡,遇到什么事了?”
兰涧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很多,听起来格外有磁性,许陵光耳朵微微发痒,他用手揉了揉,不好意思地咕哝:“没事就不能给你传讯了啊?”
那头兰涧似乎低低笑了声,不太清晰,许陵光又揉了揉耳朵,还是老老实实地说:“确实有点事,没人说,想跟你讨论一下。”
兰涧“嗯”了声,等待他的下文。
许陵光思绪有点散漫,思索着从哪里开始说,嘴里却先蹦出来一句:“我在王宫里碰见郑玄通了,他还带着郑二,可真是冤魂不散。”
意识到兰涧可能不认识郑玄通,他又补充道:“郑玄通就是郑家老祖,应该是郑二的曾曾曾祖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