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聊起了FDA改革的话题,付敏笙果然如导师所言,学识渊博,眼界开阔,见解通透。付导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议论,时不时点头,补两句点评;他的夫人半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搭在丈夫肩头,面含微笑地欣赏着女儿,眼里的骄傲和荣光浓得化不开。
一直聊到十点多,付导才乐呵呵地摆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几个也别赖在实验室了,回家过年去。”
付敏笙抬手轻按了一下要起身的爸爸,说:“爸你喝了酒别出去吹冷风,我去送他们。”
师母颔首,声线温柔:“孩子们,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纷纷应声。
热热闹闹告别后,步入入户厅,齐刷刷安静了,都在低头打车。
电梯下行,金属壁面映着顶灯冷白的光,付敏笙忽然开口:“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学姐!我们已经打好车了,离这也不远。”
“好,不勉强你们。”
“嗯嗯。”
付敏笙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目送一辆辆车载着人离开。
司祐是最后一个,因为他出了楼才掏出手机打车,右上角显示电量只剩10%,他低头估算那点电能否撑到家,顺手点开群聊又扫了一眼。
电量低,刷消息时屏幕卡顿。
拧眉,情绪又下沉。
夜风凛冽,像薄刃削过皮肤。
司祐下意识想兜帽,忆起今天的外套没有帽子,手滞了一秒,落回口袋。
听见边上的付敏笙问他:“要不要去岗亭里呆一会?”
司祐侧眸,见她外罩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此时双臂拢在身前,静立风中,身姿仍旧挺拔优雅,却能从微缩的肩线里品出些冷意。
他收回视线,淡声:“不了,车快到了,学姐你回去吧。”
付敏笙莞尔:“不差这会了。”
司祐没再应,低头查看车况,显示司机距离1。8公里。他把屏幕按灭,手机滑回兜里,随后往前散漫地迈了两步,站定在她身前。
付敏笙一怔。
寒潮巡夜,骤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迎面扑上他削瘦的身形,黑色风衣下摆陡然扬起,鼓胀如帆,呼啦作响。
几息过后,风势渐微,衣摆缓缓垂落,服帖在他腿边。
路灯却始终温柔,暖光斜铺,在他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淡金色。
余风擦过衣料,簌簌有声,细密而绵长。
那声音像极了幼时迭纸课上纸张摩挲的窸窣声。她想起那些被手指翻折出来的小船和千纸鹤,轻盈、洁净、承载着稚拙的祝愿。
冬夜竟有些如梦如幻。
这个沉默内敛的男生,似乎有着令人心安神定的魔力。
付敏笙看着他的宽阔背影,想到他和哀涧三分相似的脸,微微出了神。
……
司机如约而至。
司祐上车后,付敏笙隔着车窗与他道别,他点了下头,听见司机问手机号,视线便顺势移开。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尾灯在街角一拐,消失不见。
付敏笙转身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倒有些像司祐的身形。
思索片刻,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输入一串号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原始头像——ID是一个点,地区是港城,没有签名,冷清得像僵尸号。
她不确定是不是司祐,但她不质疑自己的记忆力,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