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晒得柏油路面微微软,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味和花的甜香。
佟墨白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小陈,那株活下来的白玫瑰,在哪?”
郁甜脚步一顿。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望着前面佟宛禾的背影,声音很轻:“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不过它开得很好,每年春天都开满枝头,比原来那一排还要好。”
佟墨白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然后,佟墨白缓缓开口,“那就好。”
郁甜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释然的味道。
她加快两步追上佟宛禾,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禾禾,走,回去种花。我教你配土,这株初妆娇气,土里得掺三分之一的河沙。”
佟宛禾侧过头看她,鼻尖还红着,眼睛却亮起来:“那绣球呢?”
“绣球好养,大水大肥,给点阳光就灿烂。跟你一样。”
“我才不灿烂!”
“你灿烂。你笑起来的时候,整条街的灯都亮了。”
佟宛禾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看怀里的花苞,假装没听见。可耳根那抹绯色,跟‘初妆’花瓣边缘的红晕如出一辙。
佟墨白跟在后面,看着两个背影,一高一矮,在正午的日光里拉出两道浅浅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黄昏,那人也是这样揽着三岁佟宛禾的肩膀,蹲在花圃边教她埋花籽。小女儿手笨,把种子摁得太深,那人就笑着把土重新拨开,说:“没关系,我们重新来,种子不会怪你的。”
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佟墨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痕,是那年清理枯玫瑰时被枝条划的,结痂之后留了疤,这么多年都没消。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佟墨白走进屋抬头看去的一眼,就看到了郁甜和佟宛禾站在一起的身影。
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看起来和谐又自然。
佟墨白有些恍惚。
如果,那个女人是甜甜就好了。
他没多想,转身上了楼,视线却一直挂在两个人的身上,甚至差点撞到了栏杆。
佟墨白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好像太入迷了。
不行,她是陈甜,只是和甜甜长得很像的一个女人。
——她只是这个家的保姆。
佟墨白一遍一遍的在新林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想。
郁甜抱着花盆上了楼。
“陈阿姨,这花儿真的很好养吗?”佟宛禾看着那盆绣球花微微蹙眉,她从来没有养过花,万一养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