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翻动锅铲时手腕的弧度,看她微微弯腰去够调料瓶的姿势,看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煎蛋尝咸淡,然后轻轻点头的样子。
郁甜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转身去拿碗橱里的盘子。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半秒,没有抬头。
“佟先生,“她的声音很低,“您一直在看我。”
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
佟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郁甜端着盘子站在那里,肩背挺得很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有一小片烫伤的淡粉色疤痕,是今天早上端汤时不小心溅到的。
她没有看他,只是说:“我是您家请的保姆,做好本职工作是我的责任。您不需要这样……盯着。”
佟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不出来。
郁甜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
那双眼尾微弯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亮得很稳。
“佟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她说,“我和您亡故的太太长得很像了,对吗?”
“没有,”佟墨白打断她,嗓音有些哑,带着肯定,“我太太没有死,她只是失踪了,我相信她会找到回家的路。”
郁甜愣住了。
直到现在,十年过去了,佟墨白也没有承认“她”已经死了。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佟墨白才病了。
而且,病的很严重。
“佟先生,”郁甜低声相劝,“你真的觉得您太太没有离开?”
她不敢说“死”这个字,她很想说眼前的我就是郁甜!
然而,她不能。
就像季迟说的,如果让佟墨白现幻想世界和现实牵扯在一起了,真的找到郁甜了,他的世界会崩塌的。
“嗯,是感觉。”佟墨白把视线移开,望向窗外院子里的那些新栽的花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和她一模一样。”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冒泡的汤在响,带着番茄的酸甜和排骨的浓香。
郁甜端着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很久,久到佟墨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是吗。”
然后,她转过身,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背对着他,继续去盛汤。
佟墨白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看见了。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猛地揪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收回到身侧,声音哽着,像是有什么堵住了,“小陈,……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以后不会了。”
说完,佟墨白转身往餐厅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郁甜站在灶台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她手里握着汤勺,一滴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上。
很烫,可是她没有动。
窗外,那片刚刚种下的鲜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粉白粉白的一片,围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当年。
佟宛禾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双手托腮,望着楼下父亲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爸这个笨蛋。”
然后她缩回脑袋,拿起笔,继续埋头写她的三角函数。可那道题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她抬起头,又望向窗台上那盆绣球花。
花骨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粉粉嫩嫩的,鼓着腮帮子,像是憋着一肚子要说的秘密,只等春天更深一点的时候,一朵接一朵地吐露出来。
佟宛禾伸手轻轻碰了碰最饱满的那一个花苞,指尖触到微微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