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暴戾的情绪——眼白爬上血丝,瞳孔缩得像针尖,整张脸绷得死紧,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刻。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三波箭雨正好落下。
萧衍没躲。他站在原地,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箭矢撞在剑身上,噼里啪啦像雨打芭蕉。有几支漏网的,擦着他衣角飞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
“给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混乱,“杀。”
那个“杀”字吐出来的时候,山道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侍卫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疯了一样往山崖上冲。萧衍也动了——他提着剑,一步踏上一块凸起的山石,再一跃,竟然直接攀上了近三丈高的崖壁。
我看呆了。
前世我从来没见过萧衍动手。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应该坐在龙椅上、被层层护卫的人。可现在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徒手抓着岩缝往上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
崖上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还有惨叫。一声接一声,很快,然后突然停了。
箭雨也停了。
山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我扶着三皇子站起来,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
“侯爷,您的伤……”有军医跑过来。
我摇摇头,眼睛盯着崖壁上方。过了一会儿,萧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崖边。他提着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月白色的锦袍染了一大片暗红,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纵身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可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侍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三皇子吓得往我身后缩,抓着我衣角的手抖得更厉害。
萧衍在我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眼我左臂的伤口,目光在那片血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眼中的情绪——那股暴戾还没完全散去,混杂着一种……恐惧?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我想笑。萧衍会害怕?怕什么?怕我死?可他前世明明亲口下令杀的我。
“陛下,”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臣没事。”
萧衍没说话。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顿住了。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目光扫过山道里的一片狼藉。
“查。”他吐出一个字。
李德全连滚爬爬地跑过来:“陛、陛下……”
“尸体,”萧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武器,衣物,身上所有东西,给朕一寸一寸地查。查不出来源,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