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眼神黯了黯。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缝外漏进来的那几缕晨光。
“太后那边,我会处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却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周谨言……暂时动不了,但经此一事,他应该会收敛些。”
他顿了顿。
“至于宁王……”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锐利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挑拨离间,是他的惯用手段。萧绝,以后他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
我点头。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可那股灼热感里,似乎掺杂了别的什么——一种温热的、酸涩的、几乎让我眼眶发胀的东西。
“陛下,”我低声问,“撕了圣旨……太后那边,会不会……”
“会。”萧衍打断我,语气很淡,“会很麻烦。但比起让你娶别人,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不是这样。当众撕毁圣旨,违逆太后,打周谨言的脸——这每一件,都是动摇朝局的大事。他会面对多少压力,会付出多少代价,我想都不敢想。
可他做了。
就为了……不让我娶别人。
室内又陷入了沉默。晨光越来越亮,从窗缝漏进来的光线变宽了,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也照亮了萧衍脸上清晰的疲惫。
我看着他,心里那片冰冷的死寂,正在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我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有愧疚,有困惑,有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为他疼。
“陛下,”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臣……错了。”
萧衍猛地抬眼。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臣不该听信宁王的话,不该……误会陛下。”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萧衍走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低着头,只能看见他明黄的衣摆,和那双沾了尘土的靴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回去吧。”他说,“好好休息。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
可我点点头:“是。”
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
“萧绝。”
“臣在。”
“下次,”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有话直接问我。别听别人说,别自己瞎猜。”
我心脏狠狠一跳。
“是。”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明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手腕上的印记,终于不再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