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江南漕运事关国本,灾民安置尤须体察,朕决意于本月廿三启程南巡。着令以下官员随行——”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垂着眼,数着地砖上的纹路。随行名单里应该会有丞相、户部尚书、工部侍郎,还有几个江南籍的官员,算是惯例。我只需要跪在这儿听完,然后谢恩,起身,继续回后院射我的箭。
“——兵部侍郎张谦、户部尚书李思明、工部侍郎赵文焕……”
一个个名字过去,和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甚至开始走神,想着南巡这两个月,正好可以抓紧时间查宁王那条线。张谦不在京城,有些事办起来更方便……
“镇北侯,萧绝。”
我猛地抬起头。
太监还在念,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念出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可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萧绝,那两个字,硬邦邦地砸进耳朵里。
“……以上诸员,各司其职,随朕南巡。钦此。”
圣旨念完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福伯跪在我侧后方,我能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林墨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侯爷?”太监合上圣旨,弯腰递到我面前,“接旨吧。”
我盯着那卷明黄,没动。
前世没有这一出。绝对没有。南巡名单上从来没有我萧绝的名字——一个刚交卸了兵权、明面上该“安心休养”的武将,跟着皇帝下江南?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侯爷?”太监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催促。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碰到锦缎的瞬间,手腕上的印记狠狠灼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松手。
“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接旨。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林墨扶了我一把,被我轻轻甩开。我握着圣旨,一步一步走回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关上书房门,我立刻展开圣旨,目光死死盯在那串名单上。墨字工整,是翰林院统一誊写的笔迹,但在我名字那一行——
萧绝两个字旁边,有一抹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朱红。
朱批。
是萧衍的亲笔。
他用朱笔,在我的名字旁勾了一下。很轻的一笔,像随手做的标记,可在那一片乌黑的墨字里,这抹红扎眼得像血。
我跌坐在椅子里,圣旨从手中滑落,摊开在书案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那抹朱红越发刺目。
“侯爷。”林墨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名单……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抹红。
前世萧衍从没主动让我靠近他。每次我请求随驾,他总会用各种理由推拒——京城需要人坐镇,北境军务离不开,你伤还没好全。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体恤,现在想想,那是不想让我参与核心事务,是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