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咳。等我缓过来,他才开口:“药喝了吗?”
“喝了。”我哑声道。
“朕赐的膏药呢?用了没?”
“还、还没来得及。”
萧衍点点头,忽然站起身。我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白玉盒,又折返回来。
“伤在哪儿?”他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陛、陛下?”
“朕问,伤在哪儿。”他重复,打开了玉盒,食指沾了一点淡青色的药膏,“刘院判说你胸前有处刀伤未愈。”
我盯着他指尖那抹青色,喉咙发干。前世他可从没亲自给我上过药。
“臣自己来就……”
“躺好。”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僵持了大概三息——也可能是十息,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我终于慢慢扯开寝衣的领口,露出右胸下方那道伤口。
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起来确实吓人。萧衍的目光落在那道伤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俯身,指尖轻轻抹上药膏。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他的手指很稳,药膏涂抹得很均匀,力道不轻不重,可我却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得厉害。
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龙涎香之外,还有极淡的墨香,大概是刚批完奏折。近到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颈侧。
我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干什么?试探?监视?还是……
“这伤,”萧衍忽然开口,手指还在伤口边缘轻轻打着圈,“是怎么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最后一战,狄人副将的弯刀划的。”
“深吗?”
“不深,但位置不好,动作大了就疼。”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的动作忽然极轻地顿了顿,“这疤……会留很久。”他声音很低,像自语。
我浑身僵硬,却听他下一句是:“也好,让朕记得,你为这江山流过多少血。”
这话像羽毛,却比刀更利,刮得我心口发颤。前世我为他流血,他却在最后要了我的命。现在说这种话,算什么?虚伪?还是……
萧衍收回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心口完好的皮肤,一触即离,却滚烫如烙铁。他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然后忽然递到我面前:“擦擦汗。”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接过帕子,布料触感柔软,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龙涎香。我胡乱抹了把脸,想把帕子还回去,他却已经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