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位其实已然大好了,但被当今陛下特许,好生休息一段时日。如今三司好几位高官都是少帝的心腹。
消息一传来,元嘉就将何老汉送到了三司。
当然,安王也没少在各个方面暗戳戳使力。他这些年,早就把当年林家那桩旧案翻了个底朝天。
两桩旧案的主谋都是裴家。一桩是十几年前裴氏为了将罪责嫁祸给负责勘田的林尚义,一旁支故意将筒车错配至软土河段,另有段家在施工中偷工减料;另一桩薛家案,是因裴守约还在洛阳任上时吞并官田被薛父如实记录上报,便随手收买几人,反诬陷薛父口陈欲反之言。
但案子本身并不好办。
这案子不仅有裴氏的影子,还有段家人,涉及当年监察御史、工部水部司郎中、工部水部司主事和刑部的主事等大大小小官吏二十余人。
而且林尚义已死了十几年,这些人有的已经告老还乡,有的已经病故,有的还在任上,却都是裴家或段家的旧人,轻易不会开口。
当然,安王已经将自己所有能转移的人给转移到了自己掌控范围之内。
先是林大人案。十几年过去,当年的施工现场早已不复存在。
溃堤之后河道改道,碎石夯土被洪水冲散,引水渠的薄灰泥也早被淤泥掩埋,不可能再去现场挖开堤基查验石料。
但图纸本身就能说话。
重审一旦启动,第一道程序便是调取工部存档的原始图纸。
多亏安王将这些物证都收得好好的。
林尚义当年提交的图纸上,筒车选址要求、铜套安装规格、堰坝青石浆砌标准,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急流河段,土质坚实,水轮轴须配铜套保护,堰坝基础须用大块青石,引水渠须用砖石加固。
物证之外,还有人证。
安王引导三司从找到一个当年在工地上打杂的老匠人。
已年过七旬,耳背得厉害。
去找此人的是,就是洛守白。
找到他时,老匠人住在一间土坯房里,房子塌了半边,院子里堆着捡来的柴火。
老匠人正蹲在门口磨一把旧镰刀。
洛守白撩袍在门槛上坐下,递了一包干饼过去。
老匠人也不管他是谁,倒是自然地接了饼,拿了一块咬了两口。
倒是不客气。
他抬头一边咀嚼着一边问:“你哪个?”
洛守白态度也随意:“某从长安过来,想问问十几年前一桩旧事。”
老汉的腮帮子停了一下,生生咽下去。
十几年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洛守白笑:“是关于一桩因架筒车而冲毁青苗之事。”
老匠人朝旁边呸一声,吐出一块什么东西,然后将吃过一半的干饼塞还给洛守白。
他一边塞一边用手背蹭了蹭嘴:“拿走拿走,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说这老匠人随意,他还挺有原则,知道无功不受禄。
洛守白把饼搁在膝盖上:“一包干饼罢了,您吃不吃,话都要答。”
老匠人:……
老匠人转身就走。
洛守白没有动作,只是用如常的语气说:“您还有几个小徒弟吧,如今都多大了,十几年前可也在那边?”
“听说您没有亲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当儿子一把拉扯大的?”
老匠人脚步一顿。
又回头眯着眼睛说:“这么多年的事情,谁还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