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这时,高望舒总会将眉毛紧紧皱成一团,轻轻的叹上一口气。
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可那针又不扎在他身上。
“你皱眉干嘛,又不是你疼。”
艾熙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她向来不是一个能坦然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善意的人。
在她的生活中,扑面而来的都是恶意,
她还是更擅长处理恶意。
高望舒像是没听见,轻轻的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用早就准备好的暖水瓶捂着输液管,一动不动的盯着落下来的药液。
陪艾熙输液时,他什么都不会做,
艾熙醒着他就盯着输液管,艾熙睡了他就盯着艾熙。
全心全意的陪着艾熙,是他今晚唯一的工作。
“你晚上吃得很少,有什么想吃的么?”
高望舒只是专注的看着药液,像是在自言自语,艾熙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吃东西了,就自顾自的岔开话题。
“你之前就会这个么?”
“不会,我去护理系学了一下,不难,我学东西很快的。”
艾熙的视线落在高望舒泛青的手背上,很多事其实她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心里还不肯相信。
暖水瓶捂不热冰冷的药液,血管像是被倒钩剐蹭着,丝丝的疼。
她本应该适应了这种疼,可身边一旦有了人有温度的人,她的心也被带的娇贵起来。
那年她才17岁吧,那一年太痛了,她已经记不真切了。
同样冰冷的药液在她血管流淌,冷硬的手术台上,她数着自己心跳的滴滴声,从那一天起,她失去了自己。
她还剩什么呢?
其实她什么都不剩了,就连在这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也被剥夺了。
从那之后,她便是一个精心打造的替代品了。
艾熙侧过脸半埋进枕头,那时候的她没有落泪,现在的她更不会落泪。
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但也稍纵即逝。
“血管痛?”
高望舒伸手试了试保温瓶的温度,有些放心不下,
“等一下,我去换热水。”
艾熙不语,只是拉起他宽大的手掌,将自己输液的手放了上去,随后又侧脸半埋回被子里。
她做的极为自然,高望舒也没有半点反抗。
两人默契的重新恢复到沉默中,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晃出的人影都是颤颤巍巍的,露着脆弱的病态。
高望舒知道艾熙的情绪不对,可艾熙不说,他也不能问。
他能做的唯有陪着艾熙沉默。
“讲讲你的事,我有点无聊。”
艾熙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却还透着几分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