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赵绥便回来了。
蹄铁碾过碎石,沉稳有序的马蹄声愈发靠近,谢华凌是女眷,她乘坐的马车除了赵绥外,无旁人敢骑马靠近。
她耳尖一动,轻抬纤手,小心翼翼撩开厚重粗布车帘一角,透过细窄缝隙朝外望去,果见赵绥策马而立。
“马车狭小粗陋,容不下将军这尊大佛,你别上来。”
谢华凌担心那武夫又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上来,这马车已经够简陋了,她真怕再让赵绥来几次,马车会被他压碎。
同时,这话也是在暗示赵绥速速给她换个好点的马车过来。
谁知道赵绥依旧是那副闷葫芦的模样,压根不搭腔,只长臂抬起,露出手里提着一只实木镶铜边的精致箱笼。
“里头有一张虎皮毯子,你且将就用着。”
车窗窄小,若是要从窗沿递入箱笼,势必得尽数掀开整车车帘。眼下沿路皆是行军兵士,人眼繁杂。
谢华凌不喜被人瞧见,直接打消了这个想法,正巧她这会儿坐得距离车门近,懒得再使唤棠梨,素手直接拨开一侧车门木板,留出半扇足以塞进箱笼的门洞。
赵绥依旧稳坐马背,身形高大修长,比马车都要高出一些,只好单凭腰腹力道稳住身姿,在马背上折出一个舒展又极具张力的高难度姿势,俯身贴近车门,骨节宽厚的大手将箱笼往车厢内递来。
顺着半开的弧度,男人的深沉眸子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谢华凌。
趁着她伸手接过箱笼的刹那,骤然伸手,不安分地扣住她的手心。
指腹带着薄茧粗粝摩挲,轻轻攥紧揉捏了两下。
和他常年练武、握兵器导致的覆满薄茧的手掌全然不同,谢华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穿衣、挽发都无需她亲自动手,养得她那双素手嫩得不可思议。
赵绥没什么文化,只觉得像是握上了一团豆腐,又好似比豆腐更嫩更香,稍一用力就会伤了她似的。
谢华凌不许他上车,牵个手解解馋倒也不过分,赵绥这般想着,如火般的黑沉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如玉般美丽的新妇。
谢华凌浑身一僵,杏眼瞬间圆睁,抬眸狠狠瞪他,满脸嫌弃。
赵绥低头注视着她,却忽然笑了。
挨了好几眼的瞪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直起身,一言不发调转马头离开。
谢华凌慌忙合上车门落栓,背抵木门坐回原处,垂眸盯着自己方才被触碰的手心。
年轻的武将身材魁梧、血气方刚,身体总是热得难捱,他策马在外头跑了会儿,掌心便出了些温热薄汗,混着风沙和马缰绳的气息,此时尽数沾在了谢华凌细腻的皮肤上。
“粗鲁、肮脏、晦气……”谢华凌气得浑身直哆嗦,险些落下泪来,几个词儿翻来倒去地骂着赵绥不要脸。
棠梨也不清楚姑爷好端端地送个虎皮毯子来,为何还非要发癫惹自家小姐生气,即刻取出一方新帕子,浸了浸茶水后,上前细细轻柔擦拭谢华凌的掌心和指缝,反复擦了三遍才停下。
谢华凌抬手凑近鼻尖轻嗅,只有清雅茶香,再没有半分属于赵绥的味道,神色才稍稍舒缓。
“你把毯子拿出来吧。”
棠梨依言拆开实木箱笼,内里铺着软绸,静静叠放一张完整厚实的白虎皮,皮毛雪白顺滑,毛尖泛着柔光。
“小姐,这居然是最难得的白虎皮,市价千金,价值不菲啊。”
谢华凌自小珍裘宝皮见得无数,对此并不算讶异,只心底漫起一丝浅淡疑惑。
正在行军,赵绥从哪儿临时得来的这张毯子?
可这点杂念转瞬即逝,棠梨手脚麻利,厚厚一层虎皮铺开,粗糙的马车好似都更豪华了些。
咯人的车厢垫上了虎皮毯子后,不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柔软了许多。
谢华凌身子一软,顺势蜷躺伏在虎皮之上。
昨夜被赵绥拉着折腾了一整晚,现如今她浑身酸软,尤其是双腿|根处疼得很,索性用毯子牢牢裹着自己,不过片刻功夫,倦意翻涌而上,她眉眼松弛,安安稳稳阖眼,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时,暮色早已吞没白日天光,车厢内没有燃灯,显得昏沉沉一片。
长睫轻颤,谢华凌茫然慵懒地眨了两三下杏眼,眼底蒙着初醒的水雾,睡眼惺忪。
车厢自然是比不上家里宽大的拔步床,睡了一天,谢华凌的脖颈发酸,身上好似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