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跟西南来往的信,洛仰卿觉着,自己曾经的那些无端猜忌,都变得如此可笑。
原来她才是“曲无措”,原来自己娶的才是真正的“征西将军”。
寒气凝聚,洛仰卿脚下所立之处,水汽几乎都结成了冰。
兰若轻声唤道:“曲惠风。”
曲惠风抬眸。
兰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曲惠风闭上双眼,她察觉神识之中,有一双温柔可靠的手臂将她抱住,他清楚她的委屈,爱惜她的为人,抚慰着她受冷的身心。
泪从眼中缓缓流下。
不远之处,铜头火蚁身上的冰抖落,地面散落厚厚一层冰晶。
它身上火红的颜色终于不再似先前那样鲜亮,另一边,黑蛇正跟飞天蜈蚣殊死搏斗,克服了先前的本能恐惧,倒也打的有来有回。
少女收回目光,镇定心神:“所以,你的名字叫曲惠风?”
曲惠风点头:对,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惠风。
桑枝正色认真道:“我敬重你,敬你是一个女子,也敬你做的那些事。所以,我不想伤害你。你该清楚,论武功我虽然打不过,可是我还有许多法宝,你最好……别拦着我。”
曲惠风苦笑:“那你还是伤害我吧,因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你伤害世子殿下。”
桑枝的脸色有些怪异:“你莫非……喜欢他?”她突然想起曲惠风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是了,怎么可以忘记,是世子殿下身上的兰香气。
他们两个人的气息竟然相通了。
曲惠风咬了咬唇,扬首道:“是,我喜欢他。”
兰若本来一派淡然,此刻一震。
洛仰卿原本已经占了上风,铜头火蚁被冰寒鬼气压的踉跄,猛然听见这句,洛仰卿扭头看向曲惠风:“曲惠风……”他的脸色又变得铁青,仿佛在暴怒的前兆。
小黑即刻察觉,啐道:“能不能专心些?正打仗呢,何况事到如今,怎么还看不破。”
洛仰卿愣怔。
虽然飞天蜈蚣打不过自己,小黑却依旧并未放松警惕,又叫道:“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你做初一,人家做十五,有因才有果。当你种下因的时候就别怕果报,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敢作敢当。你做人不曾光明磊落,难道做鬼也要阴暗苟且?”
洛仰卿怒极反笑,吼道:“够了,还轮不到你这条蛇在说嘴。”
“你就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有那一句……人生八苦……你都不是人了,何必自讨苦吃?”
洛仰卿面色惨然。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是啊,他都不是人了,竟还不能跳出?!
曲惠风置若罔闻,正视桑枝道:“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殿下。”
信手一抖,剑气森然。
桑枝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不要逼我,我可不想在你身上用那些招数,何况你都自身难保了……”
刺客们等到如今,终于要动手了,一个个也都紧张起来。
眼见一触即发,马车中世子殿下却道:“住手。”
众人一怔,兰若道:“桑枝,如果你是真的要为桑土而要取孤的性命,你来拿就是了。”
“殿下!”曲惠风跟小黑不约而同。
“你……说什么?你想耍什么花招?”少女狐疑,带着防备。
“桑土之死,确实冤屈,是楚蜀对不起他。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心安,能安抚桑土在天之灵,那你就动手。”
曲惠风双目微睁,死死的握着长剑,有些紧张的看着少女。
桑枝的手仍就摁在腰间,只要她愿意,她有比飞天蜈蚣和铜头火蚁更厉害的法宝,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手却在发抖。
真的能这样容易么?杀了楚王世子……
刺客们也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少女。
少女的双眼泛红,目光涌动:“我恨你。我……我恨……”
她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不见动作。
“你或者,并不是要真心想杀我。因为这也绝不是桑土所愿看到的,我虽然只跟他见过几回,但知道他是楚蜀之地第一强大的术士。我不认为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也许当他选择印证天官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这样做了。”
兰若声音不高,冷静清晰:“他不是失败的天官,他是虽败犹荣的天官。”
桑枝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身后的几个刺客都惊呆了,眼前少女好似被说服了。
他们想要动手,但又不敢。
之前在来的路上,有一个同行刺客看不起桑枝,想要刁难这小女郎。
他也真是胆大包天,看出桑枝是异族,竟然还想用强。
可是手刚碰到桑枝的瞬间,不知是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手指,然后顺着手臂向上,在他的皮肤底下游走。